住在后爸家中的第四日,连日堆砌的疏离与客套,磨尽张泽禹心底仅存的几分迁就。
这座看似和睦规整的房子里,所有温馨氛围都专属一家三口。
他始终是游离在外的外人。
今天早上客厅格外热闹,史泗云忙着收拾零食水杯,朱俊叶在检查随身的背包,年幼的弟弟蹦蹦跳跳绕在两人身边,满眼都是对出游的期待。
一家人整装待发,一脸幸福。
史泗云收拾妥当后,才转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角落的张泽禹。
张泽禹妈妈小宝,妈妈跟你朱叔叔带弟弟去游乐园玩。买票的时候想着你已经是高中生了,大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乐项目,就只订了三张票。
张泽禹抬眼扫过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,眼底不起半点波澜。
张泽禹没事,你们去吧,我在家待着就好。
简单安抚过后,史泗云转身跟上朱俊叶的脚步,一家人相伴着推门离去。清脆的关门声落下,方才喧闹满溢的客厅,瞬间陷入死寂。
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,剩下凝滞的闷热与无边的冷清,沉沉压在空气里。
临近正午,日头毒辣灼人,屋内沉寂的氛围让人愈发憋闷。
张泽禹不愿困在这冰冷的空宅里,简单收拾随身物品,推门走出了小区。
街边的商铺大多开着门,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,最终停在一家门头简陋的沙县小吃门口。
店内风扇吱呀转动,驱散着燥热,他推门而入,点了一份简单的炒面,安静坐在角落吃完了午饭。
日子又拖沓地熬过两天。
六天的寄居生活,让张泽禹彻底耗尽了所有耐心。
晚饭过后,他主动提出提前返回出租屋。
张泽禹我明天就回去了,这边假期太长,我回去整理一下功课,调整作息。
史泗云下意识抬手,想要开口挽留两句场面话。
张泽禹妈妈不多待几天吗?假期还长……
话语卡在半空,她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朱俊叶。
朱俊叶正吃着饭,但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。
仅仅一眼,史泗云便收回了未尽的话,顺势改口。
张泽禹妈妈也好,回去住着自在些,你自己注意安全。
第二天,张泽禹独自收拾好行李,打车返程。
抵达居民楼时已是午后。他抬手推开虚掩的家门,脚步刚踏入客厅,视线便猝不及防撞上屋内的人。
张极躺在沙发上,正在处理难以回避的生理反应。
突如其来的碰面,让客厅气氛变得很尴尬。
两人视线短暂相撞,皆有片刻凝滞。
张泽禹耳廓发烫,不敢再多停留半秒,攥紧手里的行李箱拉杆,低头快步走过客厅,推门躲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屋外的视线。
密闭的房间里格外安静,张泽禹靠在门板上,心底的尴尬迟迟散不去。方才猝不及防的画面,太过突兀,让他难得生出几分无措。
整个下午,两人各自锁在房间里,默契地避开所有碰面的可能。
直到夜色沉降,夜幕彻底笼罩城市,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。
晚上八点,外卖配送的提示消息弹出。张泽禹放下手中的习题,推开房门出去取餐。
客厅的灯光暖黄昏暗,张极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,两人再度碰面。
张极回来得挺是时候,专挑人不方便的时候回家。
张泽禹低头拎过已经被对方放在桌上的外卖袋。
张泽禹我回自己租住的地方,时间由我决定。倒是你,大白天不注意分寸。
张极我在自己家,轮不到外人置喙。倒是你,在家待得好好的,急匆匆跑回来,怕是在亲戚家待不下去,讨人嫌了吧?
张泽禹这会没说,只是直直盯着张极,两人就这样死死看着对方,像眼神能杀死对方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