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书彩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,目光温和地扫过整洁的客厅,笑着开口。
张极妈妈天太热了,给你们带了西瓜和冷饮,看看家里缺什么,我下次一并带来。你们两个相处得怎么样?没吵架吧?
张极挺好的,我们一直好好的,没闹过矛盾。
张极侧身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泽禹,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抵触,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。
张极我和小宝相处得挺融洽,日常互相照应,住着特别舒服。
张泽禹配合着点头,声音轻柔。
张泽禹阿姨放心,我们相处得很好。
整个过程自然流畅,仿佛连日的争执、对立、冷战,都只是无人知晓的幻觉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氛围。
张极会主动和张泽禹搭话,聊几句即将到来的高中课程,说些琐碎的日常琐事;张泽禹也会顺势回应,配合着营造出亲密和睦的氛围。
两人会一起坐在客厅吃水果,一起整理苗书彩带来的生活用品,甚至会并肩站在阳台,听苗书彩叮嘱开学的注意事项。
旁人看来,他们是关系和睦、彼此照顾的好友。
苗书彩看着眼前和睦的画面,眼底满是安心,絮絮叨叨叮嘱着生活起居、学习作息,言语间满是对两个孩子的关怀。她停留的时间里,这间满是矛盾的出租屋,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假象,温柔、平和、安稳,挑不出半点裂痕。
直到夕阳西斜,暮色漫上楼顶,苗书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。
防盗门轻轻合上,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一丝属于外人的温和气息彻底消散。
屋内平和的氛围瞬间崩塌,没有丝毫缓冲。
张极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褪去,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,他转身径直走回卧室,随手将房门半掩,将自己隔绝在一方小天地里,刚才的乖巧温柔荡然无存。
张泽禹也收回了脸上温和的神色,眼底重新落满淡漠。他收拾好桌上残留的果皮垃圾,擦干净桌面,坐回窗边,周遭再次被熟悉的冷清与僵硬包裹。
短暂的假象落幕,无休止的对立再次回归主场。
次数多了,这样的伪装与落幕,变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。只要苗书彩到来,便伪装和睦;苗书彩离去,便回归对峙。
也是在一次次苗书彩到访、母子二人的闲谈里,安静旁观的张泽禹,慢慢拼凑出了张极原生家庭的全貌。
苗书彩每次过来,闲谈的内容大半都绕着小儿子张栋潘。
她会拿着新买的玩具零食,念叨着张栋潘在家调皮捣蛋,却字字句句都是宠溺;会和张极说起家里的琐事,叮嘱张极放假回家多让着弟弟,不要和小孩计较;会提起弟弟的学习,忧心他的启蒙教育,转头对即将升入重点高中的张极寥寥数语带过,从未过问他的学习压力、生活情绪。
偶尔张极父亲打来视频电话,镜头永远对着年幼的张栋潘,听着小儿子叽叽喳喳的吵闹笑声,语气温柔纵容。轮到和张极说话时,只剩几句刻板生硬的叮嘱,无非是好好学习、不要贪玩、安分懂事,没有一句关心,一丝温情。
父母的注意力、耐心、偏爱与温柔,尽数倾注在年纪更小的弟弟身上。
一次次细碎的闲谈、通话、叮嘱拼凑完整,张泽禹彻底摸清了张极父母重小轻大的处事方式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,心底没有滋生半分同情。
他觉得,被父母忽视、长期活在弟弟的光环下、从未得到偏爱与温柔的少年,处境可怜,值得心疼。
但张极现在并不占据他心中一席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