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雷狮照样眼神中带着一点玩弄。雷伊则是冷静地看着书。
雷霆并没有给他们太多闲聊的时间,一道简短的命令打破了清晨的慵懒。“雷蛰,跟我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不容置疑。
雷蛰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,神色肃穆地跟在父亲身后。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去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。随着他们的离开,原本就有些沉闷的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雷狮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,手里抛着一枚硬币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雷伊依旧翻着书页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卡米尔压低了帽檐,静静地站在阴影处,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女端着托盘路过,轻声说道:“趁大皇子不在,我去把大皇子的房间打扫一下。”
“去吧。”雷伊头也没抬,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卡米尔的目光微微一动。他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侍女身后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侍女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,走了进去。卡米尔停在门外,耐心地等待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侍女才走了出来,神情平静而麻木,显然对屋内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。
直到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卡米尔才闪身进了房间,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那一刻,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,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。
入目所及,全是黑色。窗帘是黑色的厚重绒布,地毯是深灰色的,就连床单和被褥,也是毫无生气的暗色。书桌那里堆满了书,封面全都被涂成了黑色,像是一块块沉默的墓碑。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叉号“”,卡米尔敏锐地发现,在这些黑色的颜料下面,隐约透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上。拉开柜门,里面挂得满满当当,却清一色全是正装。那些繁复的皇室礼服、笔挺的军装、庄重的西装,像是一排排没有灵魂的铠甲。而在这一片肃穆的黑灰色调中,只有角落里孤零零地挂着一件便装。那是唯一一件看起来稍微柔软些的衣服,却也被洗得发白,显得格格不入。
阳台的门虚掩着,那里摆着一束早已枯死的花,花瓣干瘪卷曲,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。
卡米尔退出了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他回到大厅时,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,帽檐压得极低。
“怎么了?”雷狮停下了手中抛硬币的动作,紫眸微眯,敏锐地捕捉到了卡米尔情绪的波动,“卡米尔,你的表情不对劲。”
卡米尔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没什么,大哥。只是觉得有些闷。”
他没有说雷蛰的房间,也没有说那些黑色的书和枯死的花。
雷狮挑了挑眉,显然不信。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,卡米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露出这种表情。如果说没什么,那就是有很大的事。
“不说?”雷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站起身来,将硬币随手揣进兜里,“那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他迈开长腿,径直朝雷蛰的房间走去。雷伊听到动静,也合上了手中的书,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也跟了上去。
三人来到门前,雷狮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推开了门。
当那股压抑的黑色气息扑面而来时,雷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黑色的书、墙上的叉号、满柜子的正装以及那束枯花。
“呵……”雷狮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但这笑声里没有多少嘲讽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,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完美继承人’的生活?”
雷伊站在门口,目光静静地流淌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她的眼神依旧冷静,但眼底深处却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。她看着那件唯一的便装,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挣扎的灵魂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。
雷霆处理完公务回来了。他看到雷狮、雷伊和卡米尔都聚集在雷蛰的房门口,眉头微微一皱:“你们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父亲。”雷伊转过身,语气平静,“我们只是来看看大哥的房间。”
雷霆的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屋内。那一瞬间,这位雷王星的王者,脸上那惯常的威严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但他没有停留在门口,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,径直走进了房间。
他先是在书桌前停下,伸出布满薄茧的大手,轻轻抚过那些被涂黑的书脊。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,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。随后,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叉号。他凑近了一些,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那些被黑色掩盖的暗红底色,仿佛能透过这些痕迹,看到雷蛰曾经在这里无声崩溃的模样。
雷霆走到衣柜前,拉开了柜门。看着满柜整齐划一、如同铠甲般的正装,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件孤零零的、洗得发白的便装上。他沉默地伸出手,轻轻捻了捻那件便装的衣角,布料粗糙的触感刺痛了他的掌心。
最后,他走到阳台,看着那束早已枯死、却依旧被摆放在那里的花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雷霆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雷狮、雷伊和卡米尔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王者,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父亲一样,在这个漆黑的房间里,一点点拼凑着长子破碎的内心世界。
过了许久,雷霆才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,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:“……他还没回来。”
此时的雷蛰,正坐在父亲的书房里,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,一笔一划地签署着名字。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如同坟墓般的房间刚刚被至亲之人彻底窥探,也不知道自己极力维持的伪装,在这一刻,已经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