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妇的屋舍不算大,却打扫得干净整洁,风熺一行人推门而入的时候,厨房的饭菜香味弥散到鼻尖,夹杂着独属于凡尘人家的烟火气,是一种使人心安的味道。
风熺三人心里默默叹气,各有各的忧虑。
“娘亲,饭菜烧好了,放下猪草过来吃饭吧。”低矮的屋檐蹿出来一半大小子,和凡烬年纪相仿。
“你阿爹呢?砍柴还未回来吗?”那大婶儿一边放下背篓一边问。
“嗯,砍柴还没回来。”孩子匆匆答道,应该是腼腆认生的缘故,那孩子瞟到风熺一行人,便躲开视线,麻溜跑回屋内去了。
大婶儿招呼着风熺三人落座于狭窄的厨房内,一边让儿子盛出饭菜,一边热络地说:“你阿爹的份,单独匀一点出来就行,不能让客人饿着。”风熺本想推辞,说是等孩子爹回来再开饭,却架不住孩子娘盛情,三人还是被分别塞了一双碗筷到手里,饭菜很简单,炒了个土豆,煮了碗青菜汤,还有混合着粗玉米面蒸出来的饭。玉米面多,白米粒少,金黄金黄,吃进嘴巴里的口感不怎么好,沙沙的,淡淡的,像嚼了一口玉米味儿很淡的沙子。
风熺风雨寂已然辟谷,随意吃了一点,泠舟渊饿死鬼托生,连干三碗饭,第三碗快见底的时候,他仍旧一副没吃饱的样子,不停扒拉碗里的米粒,正专心致志,腹部猛然遭受攻击,疼得他差点没把饭喷出来,低头一看,风熺的手掌还停在他的腹部,那架势,似是威胁。
房间狭窄,他们几个人坐的本来就比较紧凑,风熺用力又很巧妙,四两拨千斤的效果,没引起桌上任何人的注意,其中疼痛,只有泠舟渊知道。
风雨寂看泠舟渊,又是捂着嘴咳嗽又是脸涨红,还以为他呛到了,惊诧道“你一个大男人吃饭还比孩子困难?这都能呛到!”
泠舟渊摆摆手,“我,我是撑到了,我不吃了,出去消消食。”说完麻溜放下碗筷起身,装作很饱的样子,快步逃走了。
那农妇赶忙起身,说:“大小伙儿能吃是好事啊!再吃一碗吧!”
风熺赶忙阻拦,再吃能把大娘米缸吃空,赔笑道:“大娘,他真的吃饱了,就让他出去透透气儿吧,他年纪轻轻的,不消耗消耗精力,晚上都睡不着我跟你说!”
风熺随意应付说的话,本就东扯一句西凑一句,到了大娘耳朵里莫名变了味儿“哎呦~他是你男人吧?我刚才就看出来了,你俩一看就很般配,是新婚小夫妻吧?我跟你说,我男人年轻那会……”
风熺还没反应过来,这话题已然越聊越不可描述,连忙想张嘴打断,谁知却被风雨寂抢了先,“对!我表姐和我表姐夫,刚成婚不久,大娘你看人真准。”风雨寂暧昧地瞟了一眼风熺,笑着和那农妇聊天。
风熺气的瞪大双眼,一副你小心我吃了你的表情。
风雨寂不以为意,并展现了她惊人的语言能力,没聊几句就随随便便就把大娘方才的话题绕远了,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打得火热。
风熺也不好再说什么,趁着大娘被风雨寂牵制住,她猫出门去,找线索。
刚推开院子的门,就遇见坐在门口惆怅画圈圈的泠舟渊,风熺一脸无奈,“你在这里作甚?”
泠舟渊抬头看了看风熺“我没吃饱怎么办?”
风熺“饿着!”转而笑嘻嘻说:“反正你不是说若是你死了,只要我抱抱你,就能活吗?少吃点吧,留点粮给大娘他们过日子,死了我来背你回去。”
泠舟渊“师姐,你不可以这么狠心,饿死,很难熬的!”说着一把抱住风熺的小腿肚,可怜兮兮地用脸蹭了蹭风熺的腿。
风熺吓得腿软,想骂街!但为了找线索,咬牙忍了下去,还是耐住性子说:“乖,你跟着我去找出去的线索,找到了,我给你烤一只山鸡。”
泠舟渊眼睛亮了亮“好!”
反正已经被某种力量困在这个村庄,风熺也不想隐瞒自身的灵力了,悄悄施了一个法,二人瞬间隐匿于夜色,悄无声息,在村庄各个角落探查,连带着农户的家中也偷偷摸了个遍,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阵眼的东西。
风熺跳到屋顶,此时月色正浓,偶有几只夜枭飞过,风熺脚下轻轻一点,腾空而起,飞跃——回到原点;飞跃——回到原点;飞跃——回到原点。
连试几次,都是一样的结局,无论用术法还是用轻功,飞跃到一定高度,都会被送回屋顶。
风熺坐在屋顶,纳闷儿,就在困惑之际,风铃响了。
“师姐,似乎是那个农夫回来了。”泠舟渊在另一头小声说道。
“哪个农夫?”风熺困惑。
“应该是大娘的丈夫,我看他背着一捆柴。”泠舟渊再次小声说道。
风雨寂将风铃放置鼻尖,瞬息之间,来到了泠舟渊身侧。
她拍了拍他的肩头,吓得泠舟渊猛然一蹿,风熺一把按住他,比了个禁言的手势。
泠舟渊安定心神,指了指朦胧月色之下,一羊肠小道从后山坡蔓延至村里,羊肠里,一模糊的身影在移动。
风熺嫌弃地瞟了一眼泠舟渊,心说离那么远你刚才干嘛那么小声讲话!但她没说出来,因为一旦说出来,泠舟渊惊人的理解能力会让他们的话题越缠越乱,无法终结。
风熺五感敏锐,甚至能在这里看清对方的面容,胡子拉碴的一位村夫,确实背着一捆柴。转而疑惑,泠舟渊一个低阶修士,怎么可能看清对面的?难不成是因为狗子夜视能力好?
风熺立马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,总听风雨寂念叨,还真的差点信了泠舟渊是狗,风熺看那身影离村庄越来越近,即将入村,示意泠舟渊撤退。
二人迅速回到方才那位大娘家,既然那村夫能走出村子并且上山,那关键线索恐怕就是在他们夫妇身上了。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,那村夫背着一捆柴回到了家中。
胡子拉碴,衣服洗得褪了色,很干净,他面色冷漠,沉默着进门,沉默着放下柴,沉默着掠过风熺三人,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。
面对妻儿,也没多少表情,随意搭了几句话,拿出碗筷,安静地坐在一旁,默默吃饭。
风熺觉得这村夫哪里都透着怪异,但是一定有一个最怪异的地方,那个才是关键,风熺努力回想细节,却一时找不出来。
风雨寂默默移动到风熺身侧,低声耳语道:“阿熺,这家男主人和他的妻儿不熟吗?”
风熺一时拿不准,“什么?”
风雨寂继续说道:“他干一天活,头发丝都没乱,衣服也一尘不染,这么爱干净,怎么就不知道打理打理胡须呢?简直像地衣一样胡乱攀附在脸上,看着怪难受的。”
风熺眼神一亮,立马用心连心的术法传音“你刚说什么?!”这种术法只能让彼此听见对方的声音,除了他们两个,别人听不见谈话内容。
风雨寂:“我说他胡须像地衣。”
风熺:“前一句前一句。”
风雨寂:“他太干净了。”
风熺恍然大悟:“是啊,他太干净了,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!神情冷漠,对妻儿态度平淡,可能是性格有问题,可是农夫干一天活,头发丝都不乱,身上还一尘不染,这是绝不可能做到的,除非他就没干活!”
风雨寂神情崇拜,悄悄给风熺竖了一个大拇指。
泠舟渊默默在一旁幽怨幽怨。
风雨寂背后发毛的感觉又上来了,她赶忙环顾四周,摆出防御姿态。
泠舟渊老实巴交站着,神情云淡风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