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积压的烦躁在安静的卧室里越攒越盛。暖黄的台灯光晕柔柔笼在床头书桌前,狭小的房间里只余两张床铺相对而立,中间一道轻薄的遮光帘子,硬生生隔出两个互不打扰的小小天地。
晴也坐在自己的床上,后背靠着柔软的床头枕,腿上摊着习题册。她抬手胡乱揉了一把额前的头发,乌黑的发丝被揉得凌乱蓬松,软软垂落,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心绪。
帘内这边静得只剩耳边耳机循环的英文播报声,单调往复,缠得人心神不宁。她刻意垂着眼,长睫密密低垂,死死盯着纸面密密麻麻的数理公式,拼命想收拢纷乱的思绪、沉下心做题。可指尖始终紧绷发颤,握笔的力道不稳,笔尖不受控制地在草稿纸空白处划出几道杂乱突兀的墨痕,潦草又焦躁,泄尽了她压不住的烦闷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,对着备注爸爸的聊天框中,手指搁在键盘上好一会儿,没打出一个字。
她想家了,不知道爸爸那边怎么样了,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。
和邢武的相处中从两人开始的争锋相对到后来他对自己的体贴照顾。
晴也心中安定不少,可现在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想着不能让爸爸担心,于是放下手机,重新投入到做题中。
薄薄的布帘挡得住视线,却挡不住两边细碎的动静。
帘子另一端的床铺上,邢武靠着床头坐了许久,桌上的作业摊开空置,半点未动。
他早已无心做题。
整个人对着摊开的作业本微微出神,所有心神都隔着一层柔软布帘,完完整整捕捉着对面女孩所有细微的动静。她轻轻的呼吸声、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、方才揉头发的轻响,还有耳机里不断循环、从未停止的英文语段,一遍又一遍,清晰落进他耳里。
邢武心知肚明,她根本没听进去。
晴也做题向来沉静专注,一旦静下心学习,从不会让音频反复卡顿循环,只有心绪大乱、极力掩饰慌乱的时候,她才会这样徒劳重复,装作安稳做题的模样。
连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、冷战、倔强与后悔,在这密闭安静的卧室里,发酵得愈发浓烈。
邢武沉默须臾,终是抬手,指尖捏住帘子边缘。
“哗啦——”
轻响骤然划破静谧,遮挡在两张床之间的布帘被骤然拉开。
明暗交织的光线瞬间互通,彻底撕碎了两人刻意维持的疏离界限。
晴也浑身猛地一僵,心口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,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她倏然抬眼,撞进少年沉沉的眼眸里。
邢武坐在对面床边,身形挺拔,眉眼覆着化不开的沉郁,目光直直落在她凌乱的发顶、紧绷的侧脸,带着隐忍许久的注视。
四目短暂相接。
晴也眼底的错愕转瞬褪去,尽数覆上淡漠。她没有出声,也没有多余的神情,飞快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腿上的习题册,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,垂眸专注盯着眼前的题目,装作全然不受影响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