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观棋如局

洛绾秋接落一子，棋子落下与盘面擦出声响。“江湖向来如此，这并不罕见。”

　　古月歌执起一子语气有些凝重：“是啊！并不常见。可若这些事情能避免，会少死许多无辜之人。”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些，“若没有各类江湖门派，那么死的只会是犯错之人。”

　　“你如何笃定？”洛绾秋抬起双眸直看着他。

　　古月歌并未做出回答，因为他清楚，一旦提到朝廷，那么洛绾秋一定咬定他是朝廷中人，会因此反目成仇，目前还不是摊牌的时候。

　　“我不确定，但我坚信自己的想法。”他说得很肯定。洛绾秋内心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。因为她就是为了复仇而不惜牺牲无辜的人。

　　她落下一子，堵死了古月歌的退路：“我赢了。”

　　古月歌难以置信的看着棋局，棋局——竟真的被她给破了。要知道这是连大虞朝国师都无解之局。

　　棋盘上，原本他看似稳固的防线此刻漏洞百出，白子已如游龙般穿透了他的黑阵，将他逼入绝境。

　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用力过度的微颤。目光从棋盘上移开，他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洛绾秋，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不解，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钦佩？

　　“此局……竟真被你破了。”古月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，他顿了顿，试图压下心中的波澜，“你是如何做到的……”

　　洛绾秋并未因胜利而显露得意，她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，开始一颗颗捡拾盘上的白子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
　　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再坚固的堡垒，也总有它看不见的缝隙。此局之局，看似天衣无缝，实则困于‘势’的樊笼，一味稳中求全，反而失了破釜沉舟的锐气。”

　　她抬眼，目光清冷地扫过古月歌，“我？不过是个为达目的，不惜玉石俱焚的人罢了。棋如人生，有时，唯有舍弃看似重要的‘子’，才能换得一线生机，打开那‘无解’的死门。”

　　她的话意有所指，仿佛在回应之前关于牺牲无辜的争论，也像是在诉说她复仇的决心。

　　古月歌心头一震，洛绾秋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。她不仅破了棋局，更是在用这棋局印证她之前那近乎偏执的信念——为了目标可以不惜代价，包括牺牲。

　　他看着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，那句关于“江湖门派”、“朝廷”、“无辜之人”的争论再次涌上心头。就破局而言她是成功的。

　　“我输了，你想问什么？”

　　既然古月歌开口，洛绾绾也不想和他卖关子，直接询问：“第一个问题，你究竟是谁，师出何门。”

　　终究还是逃不过洛绾秋对自己身份的执着。古月歌如实道：“我叫古月歌，师承玄坤司，从小便跟在师父身边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是孤儿？”洛绾秋突然有点同情他。

　　古月歌没有解释，只是玩笑的问道：“这也算一个问题吗？”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她。

　　“全当我没说。”洛绾秋收回方才的话，“第二个问题，你是否早就知道三司门所获剑谱是假的？”

　　古月歌点了点头，承认道：“真的《御剑神域》已经被毁，是镜楼里的前辈亲手所毁的，我亲眼所见。所以你要想挑起三司门与玉魈宗的不合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”

　　洛绾算是明白了，为何狼雀说自己前往时，秘籍已经不见了，原来是被她先一步抢了去。也难怪，被囚多年她应该是恨及了七星宫的。

　　她长舒一口气：“《御剑神域》被剑客视为至宝。若真如你所说，此刻秘籍应该在你身上。”洛绾秋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了解那些人，作为江湖中的一员，秘籍比他们的命更重要，绝不会轻易毁之。

　　而玄机门擅长武学分解之术，毁了原本，定会以某种秘术提炼其中精髓。

　　古月歌自知瞒不过她，既然满不过，那便当做投名状：“你猜的没错”古月歌将境楼女子把秘籍灌输在他身上的经过告诉了她。“如果你想要，我可以默写下来。”

　　“什么……”洛绾秋有些意外，想不到他如此真诚，过了片刻才拒绝道：“不用了，那东西对我没多少用处，剑术我并不擅长。”

　　她似乎有了新的点子：“不过，欧阳息风一向公平公正，为何会替三司门说话，难道他还不知道秘籍是假的？”

　　对此古月歌也颇觉奇怪，不过分不出来真假也正常，毕竟见过真正“御剑神域”绝学的幸存者并不多。

　　“或许，他也没见到真正的《御剑神域》”

　　古月歌的提醒点醒了洛绾秋。“三司门献假秘籍这件事情，还得由御剑门的人出面。只是七星宫一事，御剑门受其风波，声名狼藉，要如何让他们主动提及此事呢？”

　　洛绾秋泛起一丝愁容。

　　洛绾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棋子，那丝愁容很快被惯常的冷静取代，如同冰面迅速覆盖了涟漪。她抬眼，目光锐利地刺向古月歌：

　　“名声狼藉……既是枷锁，未尝不能成为利刃。一个声名扫地、急于自证清白的门派，若突然发现能抓住一根足以翻身的稻草，你说，他们会怎么做？”

　　古月歌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他立刻明白了洛绾秋所指的方向——利用御剑门自身迫切想要洗刷污名的心理。

　　你是想……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？”古月歌沉吟道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，“让他们‘意外’得知三司门献上的秘籍是赝品，并且握有……足以在天下英雄面前拆穿的证据？”

　　“不错。”洛绾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，“御剑门的人，本就因秘籍被盗受牵连，虽因七星宫解散洗脱嫌疑，但想要回到昔日的辉煌，唯有将三司门与玉魈宗拉下其位。而他们是真正见过秘籍之人，秘籍真假他们一眼便知。

　　只要证明三司门所交秘籍为假，那么玉魈宗定会借此发难，这个武林将再起风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