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,长安城春光明媚。
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,粉白粉白的一片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像下了一场花瓣雨。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,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,像一串串被风吹散的玉珠。未央宫的宫人们忙碌着,脸上带着喜气,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。
书坊开张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,地点在长安城东市最热闹的地段,离皇宫不远,坐马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。苏桃夭前前后后忙了五天,选铺面、订书架、挑书册、请先生,连门口的匾额都是她亲手写的——上书四个大字:大汉书坊。
今日一早,苏桃夭便醒了。她靠在引枕上,脑海里盘算着书坊开张的事。刘长安和刘承安躺在摇篮里并排睡着,一人一个小嘴微微嘟着,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。刘承已经醒了,正坐在榻上,手里抓着一只小木马,啃得认真。
“皇后娘娘,该起身了。”青萝端着铜盆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,“今日书坊开张,陛下说散朝后就过去。”
苏桃夭坐起身,梳洗更衣。今日她穿了一件浅碧色的春衣,外罩月白纱衣,头发简简单单地绾着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,不施脂粉,却容光焕发。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,嘴角弯了弯,走出了偏殿。
长秋宫里,卫子夫已经准备好了。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春衣,头发绾得整整齐齐,怀里抱着刘安。刘安已经一岁多了,会走路了,虽然走不太稳,但已经很厉害了。他靠在母亲怀里,好奇地看着苏桃夭。
“皇后娘娘,我准备好了。”卫子夫笑着说,“今日书坊开张,我替您守着慈幼局。”
“卫夫人,辛苦你了。”苏桃夭握住她的手,“孩子们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“你放心去。慈幼局有我。”
两个女人相视而笑。
长安城东市今日格外热闹。大汉书坊门口围了不少人,有看热闹的百姓,有好奇的文人墨客,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朝臣——不知是真的想买书,还是来替皇帝“视察”的。书坊的匾额用红绸盖着,还没揭开。门口摆了几张桌子,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书,纸墨清香飘散在空气中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。
苏桃夭到的时候,刘彻已经站在门口了。他换了一身便服,玄色的深衣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,看起来不像皇帝,倒像一个富贵的世家公子。他身边站着陈何,不远处还藏着几个暗卫。
“陛下。”苏桃夭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,“您来得好早。”
“朕答应过你,会来。”刘彻低头看着她,“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苏桃夭走上前几步,伸手握住那块红绸的一角,用力一拉。红绸应声落下,露出匾额上的四个大字——大汉书坊。墨色饱满的四个大字,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。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一阵赞叹声,有人认出了那字迹:“是皇后娘娘的字!”
“皇后娘娘写的字?”
“可不是!听说书坊是皇后娘娘开的!”
“卖书吗?都有什么书?”
人群中议论纷纷,但苏桃夭没有理会。她转过身,站在书坊门口,看着那些好奇的面孔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“今日大汉书坊开张,所有书册半价出售。凡入坊者,皆可自由翻阅,不必买书。”
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书坊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三排高高的书架,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书册,有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易经》《礼记》《春秋》,也有《孙子兵法》《吴子兵法》《司马法》,还有几本苏桃夭自己“写”的书——其实是她在前世读过的那些经典,她凭着记忆默写出来,再找人抄录成册的。比如那本《论语新解》,她用大白话解释论语,配了一些简单的小故事,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懂。
书坊里还设了一个小小的茶座,供客人坐下来喝茶看书。角落里还有一个抄书台,供有需要的人抄写。
刘彻站在书架前,随手拿起一本《论语新解》,翻了几页,眉头微微上扬。他转头看向苏桃夭:“这是你写的?”
“嗯。臣妾自己默出来的。”
刘彻看着那些通俗易懂的句子,嘴角弯了起来。“苏桃夭,你总是让朕惊喜。”
苏桃夭笑了,没有接话。
开张第一天,书坊的生意比预想的好得多。买书的人排起了队,抄书台前也坐了几个文人模样的人在埋头抄写。茶座里坐满了人,有的喝茶看书,有的小声议论着什么。苏桃夭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切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做到了。她真的开了一家书坊。以刘彻的名义,卖书,写书,让更多的人能读到书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。
苏桃夭低下头,看见那张熟悉的脸,愣了一下。“知远?你怎么来了?”
知远是慈幼局的孩子,苏桃夭给他取过名字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衣裳,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《诗经》,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。“皇后娘娘,这本书……我在慈幼局捡到的,读了一些,有几个字不认识,想问问您。”
苏桃夭接过书,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知远,你想读书?”
“想。”知远的声音很小,但很坚定,“我以后要当大将军,要读书识字,不然看不懂兵书。”
苏桃夭笑了,笑中带泪。“好。你以后可以天天来书坊看书。不收你钱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知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两颗星星。
傍晚,书坊关了门。苏桃夭靠在椅子上,累得不想动。青萝端着一盏茶走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“皇后娘娘,今日卖了三十多本书,抄书台也坐了七八个人。茶座里人最多,一直没断过。”
苏桃夭接过茶,慢慢喝着,嘴角弯弯的。“不算多,但也不少了。慢慢来。”
“皇后娘娘,陛下在外面等您。”
苏桃夭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出书坊。刘彻站在街对面的槐树下,见她出来,朝她伸出手。苏桃夭走过去,将手放在他掌心里。他握住了,牵着她的手,慢慢往回走。身后是东市的万家灯火,身前是未央宫的方向。晚风轻轻吹着,带着春天的花香。
“苏桃夭。”刘彻忽然开口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苏桃夭靠在他肩上,弯起嘴角。“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你总是做该做的事。”刘彻低头看着她,“但朕知道,这些事,不是谁都会做的。”
苏桃夭没有回答,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书坊开张的消息传回宫里时,各宫的反应不一。长乐宫里,窦太皇太后听到这个消息,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书坊?皇后开的?”
“是。以陛下的名义,利润充入国库。”刘嬷嬷低声说,“今日开张,卖了好些书。”
窦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,手中的佛珠继续捻着。“皇后有心了。读书是好事。天下读书的人多了,明白事理的人就多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传哀家的话,赏皇后一对玉如意。就说哀家支持她办书坊。”
长信宫里,王太后听到这个消息,正在院子里赏花。王姑姑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王太后手中的花剪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一枝桃花。“书坊?皇后开的?”
“是。以陛下的名义,利润充入国库。今日开张,听说很热闹。”
王太后放下花剪,接过帕子擦了擦手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皇后有心了。天下读书的人多了,明白事理的人就多了。传哀家的话,赏皇后一套文房四宝。让她好好写书。”
长秋宫里,卫子夫正在哄刘安睡觉。采薇走进来,轻声禀报:“夫人,皇后娘娘的书坊今日开张了,听说很热闹。卖了好多书。”
卫子夫笑了。“我就知道她能做到。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刘安,“安儿,你以后也要读书。像你皇后娘娘一样,做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夜里,苏桃夭回到偏殿。刘承安和刘长安已经睡着了,并排躺在摇篮里,小手都微微攥着,像两颗小拳头。刘承也睡了,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她站在摇篮边,看着三个孩子,心中涌起一种满满的、涨涨的、像是整个胸腔都被填满了的温暖。
“皇后娘娘,慈幼局那边今日一切安好。”青萝走进来,轻声禀报,“卫夫人今日去了一趟,替几个孩子请了大夫,又让人添了些米粮。”
苏桃夭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。“卫夫人……她总是替我操心。”
“卫夫人说,皇后娘娘只管忙书坊的事,慈幼局有她。”
苏桃夭在榻边坐下,手放在小腹上——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,但她的心里,装着满满的爱。她的承儿,她的承安,她的长安,她的书坊,她的慈幼局,她的女学,还有她的卫子夫,她的刘彻。她什么都有了。她什么都不缺了。
天幕·诸界回响(六十四)
叶罗丽仙境·灵心殿
灵公主看完天幕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“书坊开张了。月曦真的做到了。以刘彻的名义,卖书,写书,让更多的人读到书。”
“她给慈幼局的孩子取名叫知远,说让他以后当大将军。”颜爵摇了摇折扇,“那个孩子,会记住她一辈子的。”
“卫子夫替她守着慈幼局,说‘皇后娘娘只管忙书坊的事,慈幼局有她’。”白光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“这两个女人,不是姐妹,胜似姐妹。”
“太皇太后说‘读书是好事,天下读书的人多了,明白事理的人就多了’。”毒夕绯说,“连太皇太后都支持她。”
“太后赏了文房四宝,说‘让她好好写书’。”辛灵仙子微微一笑,“两位太后都支持她。”
“月曦说‘她什么都有了,什么都不缺了’。”王默的声音从天幕一角传来,“她真的什么都有了。三个孩子,一个丈夫,一个书坊,一个慈幼局,一个女学,还有一个好姐妹。”
战国·楚国·楚王宫
月吟看完天幕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“书坊开张了。曦儿真的做到了。她以刘彻的名义开了书坊,卖书,写书,让更多的人读到书。慈幼局有卫子夫替她守着。她不是一个人。”
大唐·贞观·太极宫
李世民看完天幕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“书坊开张了。”他说,“月曦的书坊开张了。她会写更多的书,让更多的人读到。”
“陛下,您以后会读很多书。”长孙皇后说。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“朕会读很多书。朕会做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大明·洪武·应天府
朱元璋看完天幕,靠在龙椅上,仰头望着天幕,眼眶发红。“书坊开张了。那丫头真的做到了。她以刘彻的名义开了书坊,卖书,写书,让更多的人读到书。”马皇后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“她做得很好。”
“咱知道。”朱元璋吸了吸鼻子,“她做得很好。她什么都有了。三个孩子,一个丈夫,一个书坊,一个慈幼局,一个女学,还有一个好姐妹卫子夫。她什么都有了。”
“重八,你替她高兴。”
“咱替她高兴。”朱元璋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,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丫头,你的书坊开张了。你什么都有了。咱在应天府,替你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