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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长安落曦

五月的最后一天,长安城热得像蒸笼。

未央宫的池塘里,荷花开了满满一池,粉白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微微卷起,像是在躲避那灼人的阳光。知了藏在柳树枝头,一声接一声地叫着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宫人们换了最轻薄的夏衣,可站在日头下不到一刻钟,后背就湿透了。

苏桃夭靠在偏殿的引枕上,怀里抱着刘承,一下一下地摇着蒲扇。小家伙快三个月了,一天比一天沉,抱久了手臂发酸。可她舍不得放下——这孩子不知怎么了,这几日特别黏她,一放下就哭,抱起来就笑。

“承儿,你是不是吃定娘亲了?”苏桃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无奈地笑了。

刘承看着她,嘴角弯弯的,一双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抓得很紧。

青萝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,放在案上。“皇后娘娘,您歇一会儿吧,奴婢来抱小皇子。”

“不用。”苏桃夭摇了摇头,“他黏我,换人抱要哭的。”

青萝看着苏桃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心疼得不行,可她知道皇后娘娘的脾气,劝不动。她将酸梅汤往前推了推:“那您喝口汤,凉快凉快。”

苏桃夭一手抱着刘承,一手端起碗喝了两口,冰凉的酸甜从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。刘承仰着脸看她,嘴角弯弯的,像是在说——娘亲,我也要喝。

“你不能喝,你还小。”苏桃夭笑了,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。刘承皱了皱小鼻子,又把脸埋进她怀里。

“皇后娘娘,卫夫人来了。”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。

苏桃夭眼睛一亮:“快请。”

卫子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夏衣,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刘安,笑盈盈地走进来。刘安比刘承大几个月,已经能稳稳当当地靠在母亲怀里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
“皇后娘娘,我来讨碗酸梅汤喝。”卫子夫在苏桃夭身边坐下,探头去看她怀里的刘承,“哎呀,承儿又长大了。这眉眼,越来越像陛下了。”

“像吗?朕怎么觉得像皇后?”刘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苏桃夭和卫子夫同时抬起头,看见刘彻大步走进来,一身玄色夏袍,额头上也沁着细密的汗珠。他在苏桃夭另一边坐下,伸手将刘承接过去,抱在怀里。小家伙到了父皇怀里,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弯弯的。

“你看,他在对朕笑。”刘彻低头看着儿子,声音里带着一种当了父亲之后才有的柔软。

“他见谁都笑。”苏桃夭笑了,接过青萝递来的另一碗酸梅汤,递给卫子夫,“卫夫人,尝尝,冰镇的。”

卫子夫接过碗喝了一口,满足地叹了口气:“还是皇后娘娘这里的酸梅汤好喝。尚食局做的,总差那么点意思。”

“因为加了桂花蜜。”苏桃夭说,“回头我让青萝给你送一罐过去。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两个女人相视而笑。刘彻抱着刘承,看着她们,嘴角也弯了起来。他的皇后和卫子夫,能这样和睦相处,是他最愿意看到的。后宫安宁,前朝才能安稳。

“陛下,臣妾有一件事想跟您说。”苏桃夭忽然开口。

“说。”

“慈幼局的孩子越来越多了。原来的宅子已经住不下了,臣妾想再开一间。”

刘彻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“要多大?”

“不用太大,能再收二三十个孩子就够了。”

“朕明日让人去办。”刘彻顿了顿,又说,“苏桃夭,你总是操心别人的事。”

“臣妾不是操心别人的事。臣妾只是想,那些孩子没有爹娘,可怜。能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
卫子夫放下酸梅汤碗,握住苏桃夭的手。“皇后娘娘,慈幼局的事,我也出一份力。我那里还有些体己钱,捐出来给孩子们买衣裳买米粮。”

苏桃夭反握住她的手,眼眶微微泛红。“卫夫人,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我们是姐妹。”

两个孩子被并排放在摇篮里。刘承躺着,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顶。刘安躺着,手舞足蹈地抓着空气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。苏桃夭和卫子夫并肩坐在摇篮边,看着两个孩子,嘴角都弯着。

“皇后娘娘,你说,他们长大了,会是什么样?”

苏桃夭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承儿会像他父皇,沉稳,果决,有担当。安儿会像你,温和,善良,有耐心。”

卫子夫笑了:“那他们正好互补。”

“嗯。互补。”

刘彻站在一旁,看着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就是他想要的后宫——不是争风吃醋、尔虞我诈,而是互相扶持、和睦安宁。他的皇后,替他做到了。

傍晚,夕阳将未央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。苏桃夭靠在偏殿的引枕上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正在核对着慈幼局的开支。青萝端着一盏灯走过来,放在案上,又将烛芯拨亮了些。

“皇后娘娘,您看了一下午了,歇歇眼睛吧。”

“快了,还有几页。”苏桃夭头也不抬,手指在账册上一行一行地划过。慈幼局的开销比她预想的大,孩子们要吃饭、要穿衣、要请嬷嬷照顾、要请先生教书。光靠她的月例银子,撑不了多久。

“青萝,明日把我那套赤金头面拿去卖了。”

青萝吓了一跳:“皇后娘娘,那是陛下赏的,您怎么能卖?”

“放着也是放着,不如换成银子给孩子们用。”苏桃夭抬起头,看着青萝,“陛下问起来,我会跟他说的。”

“可是皇后娘娘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桃夭低下头,继续看账册。

刘彻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他没有出声,转身走了。

第二日一早,陈何送来了一只沉甸甸的箱子。苏桃夭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锭银锭,少说也有上千两。

“皇后娘娘,陛下说,这是给慈幼局的。陛下还说,皇后娘娘的首饰不许卖,卖了朕还要再赏,费事。”

苏桃夭捧着那只箱子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五月初十,慈幼局新址开张。这一次比上次大了许多,能收五六十个孩子。苏桃夭亲自去看了,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,床铺被褥都是新的,厨房里米面粮油一应俱全。院子里还种了两棵桂花树,说是等秋天开了花,孩子们可以闻着花香睡觉。

苏桃夭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孩子们——有的在院子里追逐打闹,有的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,有的怯生生地看着她,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。

她蹲下身,朝一个最小的孩子伸出手。“来,到娘亲这里来。”

那孩子怯怯地看着她,犹豫了很久,终于朝她走过来,扑进了她怀里。苏桃夭将他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那孩子将脸埋进她的胸口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抓得很紧很紧。
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这是她的孩子——不是亲生的,但一样是孩子。

消息传到刘彻耳中时,他正在批阅奏章。陈何走进来,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刘彻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,然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笑了。

“皇后又去慈幼局了?”

“是。皇后娘娘在那里抱了一个孩子,还哭了。”

刘彻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,亮得晃眼。

“苏桃夭,你总是让朕心疼。”

五月十五,女学。苏桃夭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“家”字。

“家,上面是‘宀’,代表房子;下面是‘豕’,代表猪。有房子,有猪,就是家。家是遮风挡雨的地方,是温暖的地方,是我们累了可以回去的地方。”

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入神,笔记记得密密麻麻。卫子夫坐在第一排,怀里没有抱孩子——刘安今日交给了乳母带。她听得很认真,偶尔抬头看苏桃夭一眼,眼中满是敬佩。

“皇后娘娘,您说,没有房子没有猪的人,就没有家吗?”一个宫女举手问。

苏桃夭看着她,笑了。“有爱的地方,就是家。你爱的人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不是只有房子和猪才算家。”

那个宫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写。

苏桃夭走下讲台,在她身边停下,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“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爱的人,就会懂了。”

宫女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五月二十,刘承满三个月。

小家伙已经能稳稳地抬头了,趴在榻上,抬着小脑袋,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,嘴角弯弯的,见人就笑。苏桃夭坐在榻边,手里拿着一个小拨浪鼓,轻轻地摇着。咚咚咚的声音引得刘承伸手去抓,抓住了就往嘴里塞。

“承儿,那个不能吃。”苏桃夭笑着从他手里把拨浪鼓拿回来。刘承瘪了瘪嘴,委屈地看着她,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但没有哭出来。

“哎哟,这小模样,跟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赵嬷嬷站在一旁,难得地露出了笑容。

苏桃夭看着刘承委屈巴巴的样子,心都化了,连忙把拨浪鼓塞回他手里。小家伙立刻笑了,眼泪还没落下来就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一样。

“你这个小坏蛋。”苏桃夭抱起他,亲了又亲。

刘承靠在她怀里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抓得很紧很紧。

五月二十五,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。

雨来得又急又猛,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风裹着雨吹进回廊,将灯笼吹得东倒西歪。宫人们忙着关窗户、收衣裳,忙成一团。

苏桃夭站在偏殿的窗前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她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她还挺着大肚子,在偏殿里走来走去,等着刘承出生。如今,承儿已经三个月了。

“皇后娘娘,您在想什么?”青萝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。

苏桃夭接过茶,捧在手心里。“在想时间过得真快。一年前,承儿还在我肚子里。现在,他已经会抬头了,会抓东西了,会笑了。”

“再过几个月,他就会坐了,会爬了,会走了。”青萝笑了,“小孩子长得快,一转眼就长大了。”

苏桃夭点了点头,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。茶汤清亮,映出她的倒影。

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——孩子是来渡我们的。承儿就是来渡她的。他的到来,让她从一个漂泊的穿越者,变成了一个有根的人。他的到来,让她从一个战战兢兢的深宫女子,变成了一个从容不迫的皇后。

“承儿,”她转过身,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,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来做娘亲的孩子。”

刘承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,像是在说——不用谢。

五月三十,五月的最后一天。

长安城入了夏,白天越来越长,黑夜越来越短。未央宫的池塘里,荷花开了满满一池,粉白粉白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。

苏桃夭靠在偏殿的引枕上,怀里抱着刘承,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奶。小家伙快三个月了,一天比一天壮实,脸蛋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,见人就笑。

刘彻从前朝回来,走进偏殿,看见她们母子,放轻了脚步。

“还没睡?”

“等陛下。”苏桃夭抬起头,笑了笑。

刘彻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和刘承一起拥进怀里。窗外月色如水,照着未央宫的飞檐,照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。偏殿里,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。

“苏桃夭。”

“臣妾在。”

“朕有没有跟你说过,朕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是遇见你?”

苏桃夭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弯起嘴角。“陛下说过。很多次了。”

“朕再说一次。”刘彻低头看着她,“朕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是遇见你。”

苏桃夭的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
窗外月光如水,照进殿中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这一刻,安安静静的,不需要说话。

天幕·诸界回响(五十一)

叶罗丽仙境 · 灵心殿

灵公主看完天幕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“又是一章日常,但咱爱看日常。”她抱着花杖,笑得眼睛弯弯的,“月曦办慈幼局,卖陛下赏的首饰给孩子们换银子,刘彻知道了,直接送了一箱金银来,还说‘卖了朕还要再赏,费事’。这男人,太会了。”

“卫子夫捐体己钱给慈幼局。”颜爵摇了摇折扇,“这两个女人的感情,比亲姐妹还亲。”

“月曦在女学教‘家’字。”白光莹说,“她说‘有爱的地方就是家,你爱的人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’。这句话,说得太好了。”

“刘承三个月了。”毒夕绯淡淡道,“小家伙一天一个样,越来越像刘彻了。”

“月曦说‘孩子是来渡我们的’。”辛灵仙子微微一笑,“她从一个漂泊的穿越者,变成了有根的人。从一个战战兢兢的深宫女子,变成了从容不迫的皇后。她的成长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
战国·楚国·楚王宫

月吟看完天幕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“曦儿办慈幼局,给孤儿一个家。她总是替别人着想。”她在殿中来回踱步,又哭又笑,“刘彻说‘朕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是遇见你’。曦儿,你听到了吗?他说遇见你是他最大的幸运。”

大唐·贞观·太极宫

李世民看完天幕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“月曦办慈幼局,给孤儿一个家。这个皇后,当得称职。”

“她教‘家’字,说‘有爱的地方就是家’。”长孙皇后说,“这句话,说得太好了。”

“刘承三个月了。”李世民笑了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大明·洪武·应天府

朱元璋看完天幕,靠在龙椅上,仰头望着天幕,眼眶发红。“月曦办慈幼局,给孤儿一个家。这丫头,总是替别人着想。”马皇后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“她教‘家’字,说‘有爱的地方就是家’。这句话,说得太好了。”

朱元璋沉默了很久,望着天幕消散的方向,低声说了一句:“丫头,你当皇后当得很好。咱在应天府,替你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