嫉妒

第27章：嫉妒

一夜滂沱大雨，冲刷尽了盛夏连日的燥热。

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润凉意，穿过菁园高中的梧桐大道，卷起湿漉漉的枝叶清香，吹散了夜色残留的暗沉。天空澄澈透亮，是干净的浅蓝，云朵轻薄舒展，整座校园被洗得清亮又通透。

早读课的铃声尚未响起，教学楼里已经挤满了陆续返校的学生，喧闹的说话声、翻书声、打闹声交织在一起，填满了清晨的空旷楼道。

高二（1）班的教室早早敞开了门窗，清风穿堂而过，拂动课桌上摊开的课本纸张，带来一阵微凉。

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落座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闲聊，清晨的氛围热闹又鲜活。

只是这份鲜活热闹之下，却藏着几分暗中涌动的暗流，细碎的议论声压低了音量，在教室各个角落悄然蔓延，字字句句，都绕着同一个人。

夏雨栀。

从昨夜晚自习前夕开始，关于江叙偏执追妻的风波，就在年级里悄悄传开。

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更是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谈资。

有住在学校附近的同学亲眼看见，暴雨滂沱的深夜里，全校最高冷最难接近的江叙，孤身撑伞站在老旧小巷，半身淋雨，全程静默护送夏雨栀回家。

世人皆知江叙清冷寡淡，目下无尘，常年一副万事不入心、万人不近眼的淡漠模样。

两年高中生涯，他从未对任何女生侧目，从未给过任何人半分特殊对待，更是从未放下身段，做过这般隐忍又温柔的琐事。

可偏偏，自从夏雨栀转来之后，所有的原则和底线，全都为她一人破例。

从前高高在上、冷漠疏离的少年，会低头认错，会笨拙挽留，会当众告白想要追她，会在深夜大雨里，甘愿淋湿自己，只为护她一方干爽安稳。

这份明目张胆、毫无保留的偏爱，轰轰烈烈，直白滚烫，落在所有人眼里，刺眼又瞩目。

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从未停过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羡慕、不甘，以及最深的嫉妒。

“真的不懂，夏雨栀到底哪里好啊？不就是长得清秀一点，性格安安静静的，看起来平平淡淡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“对啊，她才转来几个月而已，凭什么能让江叙变成这样？以前多少人追江叙，偷偷送水、送笔记、送礼物，他从来都是直接无视，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下。”

“我真的嫉妒疯了，全校女生的白月光，清冷顶尖的学神，硬生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，主动追、主动哄、主动低头，从来没见过江叙对谁这么上心。”

“不止这些好吧！昨天傍晚人工湖那边好多人看见了，温心玥鼓起勇气问夏雨栀自己还能不能追江叙，结果夏雨栀一边当着最好朋友的面答应帮温心玥，一边转头把江叙的所有执念全盘否定，一句‘无所谓’直接把江叙堵得哑口无言。”

“最离谱的是江叙！就算被她这么狠心推开，就算被她当众划清界限，昨晚下雨还是忍不住跑去给她送伞，浑身湿透也心甘情愿，这也太舔了吧……”

细碎的话语三三两两飘在空气里，褒贬不一，酸意十足。

羡慕她的人很多，嫉妒她的人，更多。

温心玥早早来到教室，刚落座就隐约听见周围的议论声，眉头瞬间轻轻蹙起，心底涌上浓浓的不舒服。

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靠窗的那个座位。

夏雨栀已经来了。

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，脊背挺直，侧脸清清淡淡，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她肩头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眉眼澄澈平静，仿佛外界所有嘈杂的议论、所有尖锐的揣测，都与她毫无干系。

她垂着眼帘，专注地翻阅着课本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，神色淡然自若，从头到尾，没有半点被周遭的流言蜚语影响。

从容、通透、淡定。

仿佛那个被全校女生嫉妒眼红、被所有人热议追捧的中心人物，根本不是她。

温心玥看着好友淡然平静的模样，心底愈发心疼。

她太清楚夏雨栀的性子了。

通透、寡言、不爱辩解，从来都懒得解释外界的流言蜚语，也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揣测。

可越是这样安静温柔的人，越容易被人无端诋毁，被人恶意揣测，被人用最大的恶意编排是非。

所有人都只看见江叙轰轰烈烈的偏爱与奔赴，只看见夏雨栀看似轻而易举得到了所有人求而不得的特殊对待。

却没有人看见，从前的夏雨栀，独自承受了多少冷落与疏离，独自熬过多少满心奔赴却无人回应的落寞。

没有人知道，夏雨栀早已彻底放下过往，她的坦然不是傲慢，她的疏离不是矫情，她的无所谓，是真的彻底释然。

更没有人知道，夏雨栀明明手握所有主动权，明明可以借着江叙的偏爱高高在上，却依旧温柔善良，处处周全别人，甚至愿意成全自己最好朋友的心意。

这些细碎的温柔与善良，从来无人知晓，无人在意。

众人只看见表面的光鲜，只滋生无端的嫉妒。

温心玥抿了抿唇，攥紧了手中的笔，眼底藏着几分不悦。

她很想开口替夏雨栀辩解，想告诉所有人，你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，你们根本不懂真相。

可她也清楚，人言可畏，嫉妒生根的人心，从来不会听任何解释。

一旦开口，只会引来更多无端的揣测，反而给夏雨栀招来更多麻烦。

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不平，默默转头，死死盯着课本，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。

教室后门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。

江叙背着双肩包，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，眉眼依旧清冷利落。只是昨夜淋雨的后遗症隐约显现，他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，肤色偏白，唇色偏淡，周身的低气压比往日更沉更冷。

他刚踏入教室，原本细碎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。

所有窃窃私语尽数消散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汇聚在他身上，带着好奇、探究与小心翼翼的观望。

可少年目不斜视，全然无视周遭所有视线。

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教室，越过层层人影，精准无误地落在靠窗的那个清冷身影上。

一瞬不移，眼底所有的清冷疲惫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无声的、沉甸甸的专注。

哪怕明知她心如止水，明知她彻底放下，明知她对自己只剩疏离客气。

他的目光，依旧永远为她一人停留。

全程无声凝望，温柔又偏执。

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，所有人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心底的酸涩与嫉妒愈发浓烈。

凭什么？

凭什么夏雨栀可以如此云淡风轻？

凭什么她轻而易举，就能让高高在上的江叙，如此卑微执着？

凭什么她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偏爱，却毫不在意、肆意推开？

嫉妒的种子，在无数女生心底疯狂生根发芽，肆意蔓延，滋生出不甘与恶意。

江叙没有停留，收回目光，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落座。

只是落座之后，他依旧侧着半边身子，目光隐晦又执着，始终落在那个女孩的背影上，片刻未曾挪开。

一整个早读课，安静又微妙。

夏雨栀自始至终专注早读，认真背书，心无旁骛，仿佛身后那道灼热偏执的目光从未存在。

彻底的无视，彻底的淡然。

课间休息，铃声响起的瞬间，教室再次恢复喧闹。

不少女生看似三三两两闲聊，目光却频频扫过夏雨栀的座位，眼底的酸意与不甘几乎藏不住。

以林薇薇为首的几个女生，坐在教室后排，从头到尾冷眼旁观，眼底的嫉妒与阴郁层层堆叠。

林薇薇是班里家境最好、长相最出众的女生之一，性格张扬骄傲，心高气傲。

从高一入学开始，她就明目张胆喜欢江叙，追了整整两年。

她用尽所有办法靠近、示好、付出，主动搭话、送早餐、整理笔记、节日送礼，放下所有骄傲主动奔赴，却从来换不来江叙半个眼神的停留。

两年的小心翼翼、主动奔赴、卑微讨好，尽数石沉大海。

她以为江叙天生冷漠，天生无心无情，天生对所有人都淡漠疏离。

直到夏雨栀的出现。

她才亲眼看见，这个天生冷漠的少年，原来也会温柔，也会低头，也会偏执，也会心甘情愿为一个人倾尽所有，卑微奔赴。

原来不是他无心无情，只是他的温柔与偏爱，从来不属于自己。

巨大的落差与不甘，彻底冲垮了林薇薇的心态，心底的嫉妒早已积攒到极致，发酵成浓浓的恶意。

她看着前排淡然安静的夏雨栀，看着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所有人的目光，夺走江叙独一无二的偏爱，心底的戾气越来越重。

“凭什么她夏雨栀什么都不做，就能拥有一切？”林薇薇压低声音，语气满是不甘与阴郁，“平平无奇，性格冷淡，既不热情也不耀眼，凭什么被江叙捧在手心里？”

旁边的女生连忙附和，声音酸溜溜的：“就是啊，最可气的是她还不珍惜！江叙都做到这份上了，她还一副高高在上、满不在乎的样子，又是推开又是成全别人，真的太装了。”

“温心玥老老实实喜欢两年，温柔又乖巧，哪里比不上夏雨栀了？江叙放着温柔体贴的不要，偏偏热脸贴冷屁股，真不知道怎么想的。”
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吊着江叙，一边不接受，一边不拒绝，还假意好心帮温心玥，说白了就是虚伪，装善良装通透。”

恶意的揣测肆意蔓延，所有人都凭着自己看到的片面表象，肆意定义夏雨栀的人品，肆意编排她的是非。

林薇薇指尖死死攥着笔，指节泛白，眼底闪过一丝阴翳。

她不甘心。

她绝不甘心。

凭什么她追逐两年求而不得的光，被一个新来的转校生轻易拿捏，还被肆意辜负、肆意践踏？

凭什么夏雨栀可以高高在上，享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和江叙独一份的偏爱，毫发无损、从容自在？

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彻底压垮了理智。

林薇薇抬眼，死死盯着夏雨栀的背影，低声咬字：“既然她这么不在乎，这么清高，那我们就帮她‘清醒清醒’。”

“晚上放学，学校后街小巷，把她堵住。”

话音落下，身旁几个女生瞬间会意，眼底纷纷闪过异动，默认了她的提议。

她们就是要问问夏雨栀，凭什么如此恃宠而骄。

就是要拆穿她所谓的通透淡然，看看她到底有多虚伪。

就是要让她知道，不是所有人，都能容忍她肆意辜负江叙的真心，容忍她高高在上、肆意拿捏人心。

嫉妒催生的恶意，悄然酝酿，一场针对夏雨栀的堵截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，悄然敲定。

整整一个白天，班级氛围都格外微妙。

无数道探究、嫉妒、观望的目光，频频落在夏雨栀身上。

有人羡慕，有人诟病，有人冷眼旁观，有人暗藏恶意。

唯有夏雨栀，自始至终淡然自若，上课专注听讲，下课安静刷题，偶尔和温心玥轻声说笑，心态平和，从容通透，丝毫没有被周遭的暗流影响半分。

她不是迟钝，不是无知。

那些细碎的议论，那些隐晦的恶意，那些探究的目光，她全都知晓。

只是她懒得在意，懒得争辩，懒得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消耗自己。

别人的嫉妒也好，揣测也罢，从来都影响不了她半分心境。

温心玥却全程提心吊胆，总觉得班里的氛围诡异压抑，尤其是后排几个女生频频投来的阴翳目光，让她心底隐隐不安。

她好几次悄悄拉着夏雨栀的胳膊，小声叮嘱：“栀栀，我感觉班里好多人对你有意见，眼神怪怪的，你这几天放学千万别一个人走，我每天陪你一起。”

夏雨栀看着好友紧张担忧的模样，心底暖意流淌，轻轻笑着摇了摇头，柔声安抚：“没事的，别多想。”

“无关紧要的人，无关紧要的情绪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她通透清醒，从不为旁人的恶意内耗。

可她的淡然从容，落在旁人眼里，反倒成了故作清高、目中无人。

愈发加重了众人心底的嫉妒与不满。

夕阳西下，暮色渐临。

一天的课程缓缓结束，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。

喧闹声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，学生们收拾书包，结伴离校，热闹喧嚣。

温心玥早早收拾好书包，紧紧挨着夏雨栀，一刻不敢分开，笑着说道：“今天我送你回去，我们走大路，人多热闹。”

夏雨栀无奈浅笑，顺从地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起身，随着人流走出教室。

身后，林薇薇一行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，眼底闪过笃定的冷光，迅速收拾东西，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，刻意拉开距离，隐匿在人群之后。

学校后街有一条偏僻的窄巷，是老城区的废弃通道，平日里行人稀少，昏暗安静，少有人经过，是绝佳的堵人之地。

林薇薇早已提前算好路线，刻意绕路提前赶到小巷深处等候，其余几个女生分散在巷口两侧，静静守着，等候夏雨栀的到来。

暮色越来越沉，晚风微凉，小巷里光线昏暗，枝叶摇曳，透着几分压抑的寂静。

温心玥陪着夏雨栀走了大半路程，中途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借的笔记落在教室了，明天一早要默写，不得不回去拿。

她满脸愧疚地看着夏雨栀：“栀栀，对不起啊，我必须回去拿一下，不然明天肯定要被老师罚。你在前面大路路口等我好不好，我很快就追上来！”

夏雨栀看着她焦急的模样，温柔点头：“没事，你去吧，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“千万别乱走，就站在路口！”温心玥再三叮嘱，才转身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。

路口人来人往，热闹安全。

夏雨栀站在路边，垂眸安静等候，身姿清瘦淡然。

可她万万没想到，温心玥离开不过短短两分钟，原本热闹的大路路口人流散尽，她身旁的侧巷里，骤然走出四五个身形高挑的女生。

来人正是林薇薇一行人。

她们精准地堵住了夏雨栀身前所有的去路，瞬间将她围在巷口边缘。

人影骤然笼罩，隔绝了落日最后的微光。

原本通透微凉的晚风，瞬间变得压抑凝滞。
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。

夏雨栀缓缓抬眸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围上来的几人，眼底没有丝毫慌乱，没有丝毫意外，只有一片淡淡的从容。

林薇薇站在最前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底翻涌着积攒整日的嫉妒与不甘，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戾气。

“夏雨栀，我们谈谈。”

暮色沉沉，小巷幽暗。

一场由极致嫉妒引发的对峙，骤然拉开序幕。

少女身姿挺拔而立，眉眼清冷淡然，面对众人的围堵，毫无半分怯意。

而藏在人群心底的恶意、不甘、疯狂的嫉妒，正顺着昏暗的暮色，一点点彻底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