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可以继续追他吗？

第24章：我还可以继续追他吗？

傍晚的晚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温热，掠过学校两旁郁郁葱葱的梧桐道，吹落几片被夕阳晒得微微发枯的树叶。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，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校园，褪去了白日课堂的喧闹燥热，只剩下傍晚独有的静谧温柔。

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，原本拥挤的校门口变得空旷冷清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，欢声笑语散落晚风之中。

夏雨栀和温心玥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，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又细又长，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
作为高二下学期才转来这里的插班生，夏雨栀来到这所学校的时间并不算长。短短数月，陌生的环境、陌生的同学、陌生的课堂节奏，本该让她倍感局促疏离。幸运的是，她遇见了温心玥。

温心玥是班里第一个主动靠近她、温柔接纳她的人。

在所有人都对这个突然转学而来、安静寡言、长相清丽却格外疏离的新同学保持观望距离时，是温心玥带着最纯粹的善意，主动和她搭话，帮她熟悉班级规则，借她笔记，陪她吃饭散步，一点点驱散了她初来乍到的陌生与孤单。

数月相处，两人早已从普通同学，变成了无话不谈、形影不离的最好朋友。

温心玥性格开朗温柔，心思细腻柔软，待人赤诚热烈，像小太阳一样鲜活温暖。也正因如此，夏雨栀始终格外珍惜这份突如其来的真挚友谊。

一路上，温心玥都格外安静。

往日里叽叽喳喳、爱说爱笑的小姑娘，今天格外沉默，挽着夏雨栀手臂的力道轻轻的，步伐缓慢拖沓，小脸上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纠结、忐忑与低落，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泼灵动。

夏雨栀心思通透细腻，早就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。

从放学走出教室开始，温心玥就频频走神，眼神飘忽，时不时回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，眼底藏着满满的心事，眉头微蹙，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。

夏雨栀没有主动追问，只是安静陪着她慢慢往前走。

她大概能猜到几分缘由。

今天一整天，江叙明目张胆、毫无掩饰的偏爱与注视，太过扎眼。

全班同学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，更何况是一直默默关注江叙、心思敏感细腻的温心玥。

良久，两人走到校门口旁的人工小湖边，晚风轻轻拂过湖面，漾开层层细碎涟漪，吹散了些许闷热。温心玥终于停下脚步，拽着夏雨栀在湖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。

晚霞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，衬得她眼底的落寞愈发清晰。

她沉默了很久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，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，才轻轻抬头，看向身旁的夏雨栀，声音轻轻软软的，带着浓重的忐忑、不安与委屈。

“栀栀，我有件事，憋了好久了，我想问问你。”

夏雨栀侧头看着她，眼底温柔平和，轻轻应声：“你说。”

温心玥咬了咬下唇，眼底的情绪翻涌复杂，有期待，有自卑，有不甘，还有浓浓的不确定。她攥紧了手心，目光认真地看着夏雨栀，一字一句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，轻声开口：

“我还可以继续追他吗？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藏着少女整个青春里最盛大、最卑微的心事。

夏雨栀的心轻轻一顿。

她没有立刻回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满眼忐忑的好友，心底了然又酸涩。

她早就知道。

她从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，温心玥喜欢江叙。

这份喜欢，坦荡又赤诚，热烈又卑微，贯穿了少女漫长的青春时光。

江叙是班里乃至年级公认的顶流少年。成绩顶尖，长相清俊，身姿挺拔，自带清冷疏离的少年气场。只是性子冷淡孤僻，不爱说话，独来独往，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千里之外的距离感，从未对谁格外偏爱，也从未对谁展露过半分温柔。

全校暗恋他的女生数不胜数，却没人敢轻易靠近。

只有温心玥，从高一初见，就满心满眼都是他，默默喜欢了他整整两年。

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怯懦观望，也不会刻意纠缠打扰，她的喜欢温柔又克制。

她会悄悄帮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课桌，会在他缺席早读时默默帮他登记签到，会在降温时悄悄准备好温热的牛奶，会把最好看的笔记悄悄放在他桌角，会在所有人都畏惧他的冷漠时，依旧温柔、执着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这份喜欢，干净、纯粹、小心翼翼，从未惊扰过任何人，只是独自盛大，独自隐秘。

夏雨栀转学而来，无意中撞破了她所有的小心思。

温心玥也从未刻意隐瞒，坦然告诉过她，自己喜欢江叙，喜欢了很久很久。

只是从前，江叙对所有人都冷漠疏离，一视同仁。

哪怕不接受温心玥的好意，也从未特殊对待过别人。

那时候的温心玥虽然常常失落，却始终心怀期许，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持，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座清冷的冰山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一切都变了。

自从夏雨栀出现之后，这座万年冰山，破例了。
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江叙的目光、心思、偏爱，全部都给了夏雨栀。

从前对谁都冷漠淡漠的少年，会日复一日执着地注视着夏雨栀，会因为她的憔悴满心悔恨，会放下所有骄傲偏执地想要追回她，会明目张胆地、不求回应地奔赴她。

今天午休教室里的那一幕，更是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。

高冷孤僻的江叙，第一次放下所有冷漠，低头、认错、挽留，甚至直白坦荡地说出“那我追你”。

全校皆知的清冷少年，唯独对夏雨栀偏执深情。

这一切，温心玥全部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
整整一天，她看似照常上课说笑，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，无数的委屈、不甘、忐忑与自我怀疑反复拉扯，几乎压垮了她坚持两年的执念。

她知道，夏雨栀很好。

温柔、干净、安静、通透，像山间清风，像林间明月，美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。也只有这样干净温柔的女孩，才配得上清冷耀眼的江叙。

她从来没有半点嫉妒夏雨栀，从未因为江叙偏爱她而心生怨怼。

可两年的喜欢，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
那是她整个青春最执着、最盛大、最独一无二的心事，是她坚持了整整两年的执念，早已深深扎根心底，难以拔除。

所以她迷茫，她困惑，她不知所措。

她不知道，在江叙满心满眼都是夏雨栀的现在，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坚持这份卑微的喜欢。

“栀栀。”温心玥的眼眶微微泛红，眼底盛满了无助与茫然，轻轻拉住夏雨栀的手腕，语气带着哽咽的恳求，软软的，卑微又可怜，“帮帮我吧，好不好？”

“我真的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晚风轻轻吹过，拂动少女额前的碎发，也吹乱了这一刻安静的氛围。

夏雨栀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满眼无助的模样，心底一片柔软，泛着淡淡的酸涩。

她太懂这种感受了。

懂满心奔赴却无人回应的卑微，懂独自坚持无人知晓的落寞，懂看着喜欢的人偏爱别人时，那种心口空空、酸涩难言的无力。

曾经的她，也是这样。

小心翼翼靠近，满心满眼奔赴，独自承受所有冷落与疏离，固执地守着一份遥遥无期的心意，独自内耗，独自难过。

所以她无比心疼眼前的温心玥。

心疼她两年默默无闻的喜欢，心疼她温柔克制的偏爱，心疼她此刻进退两难的窘迫与无助。

作为半路转学而来的外人，作为意外打乱一切的当事人，夏雨栀的心境格外复杂。

她和江叙的拉扯、遗憾、错过与挽回，本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纠葛，却无意间影响、困扰了真心待自己的最好朋友。

她早已放下江叙，早已走出了那段自我内耗的时光，早已对他的迟来奔赴毫无期待。

她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自己不会回头，不会心软，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
江叙的后悔，江叙的追逐，江叙迟来的偏爱，于她而言，早已毫无意义。

可这些，温心玥不知道。

温心玥只看见，江叙为了夏雨栀打破所有原则，放下所有冷漠，偏执奔赴，满心悔恨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只要夏雨栀点头，两人就会重归于好，就会双向奔赴。

包括温心玥。

也正因如此，她才会如此惶恐不安，如此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坚持的资格。

夕阳渐渐沉落，晚霞的颜色慢慢变淡，温柔的光晕落在两个少女身上。

夏雨栀沉默了很久，心底百转千回，最终尽数化为温柔的包容与成全。

她看着眼前满眼无助的好友，看着她坚持两年的赤诚心意，轻轻抬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眉眼温柔澄澈，没有半分犹豫，轻轻应了一声：

“嗯。”

一个字，轻柔、干净、笃定，落在晚风里，瞬间抚平了温心玥心底大半的慌乱与不安。

简单的一声应答，是应允，是包容，是成全，更是毫无保留的友情偏爱。

她不介意，一点都不介意。

她早已不喜欢江叙了，早已彻底放下了过往的所有纠葛。

江叙的追逐是他的事，她的释然是她的事，而温心玥的喜欢，是独属于她的、干干净净的青春心事。

凭什么，要因为她和江叙的过往纠葛，要因为江叙迟来的后悔与追逐，让温柔赤诚的温心玥，被迫放弃自己坚持了两年的心意？

凭什么，最善良、最执着的小姑娘，要独自承受这份无措与失落？

没有人有资格否定她的喜欢，没有人有权利让她退让，包括夏雨栀自己。

喜欢从来都不是过错，坚持从来都无需愧疚。

“心玥。”夏雨栀转头看向她，眼底清澈温柔，语气认真又坚定，一字一句清晰地安抚着她所有的不安，“你当然可以继续追他。”

“你的喜欢，从来都没有错。”

温心玥怔怔地看着她，泛红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，迷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，声音哽咽：“真的……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夏雨栀轻轻点头，语气无比笃定，“喜欢是你自己的心意，是你坚持了两年的真心，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也不需要因为任何人退缩。”

“不用顾虑我，真的不用。”

她坦然、通透、坦荡，将心底所有想法尽数摊开，温柔又坚定：“我和他，早就结束了。”

“从前的纠葛、拉扯、遗憾，都已经过去了。我已经彻底放下了，不会回头，不会心软，我和他，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可能。”

“他想追我，是他的事。”

“而你喜欢他，想继续坚持，是你的事。”

“两件事，从来都不冲突。”

晚风轻轻漾开，温柔的话语一点点驱散了温心玥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与自我怀疑。

她一直最害怕、最顾虑的，就是伤害夏雨栀，就是让最好的朋友为难。

她怕自己坚持追逐，会让夏雨栀尴尬；怕自己不肯放手，会让人觉得自己抢朋友的人；怕自己的执念，会破坏她们来之不易的珍贵友情。

可夏雨栀的通透、温柔与坦荡，彻底解开了她所有的心结。

“可是……”温心玥吸了吸鼻子，声音依旧软软的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，“他现在眼里、心里全是你，他那么后悔，那么想追回你……我是不是，一点机会都没有？”

她喜欢了两年，从未被他多看一眼。

如今他破天荒主动爱人，满心满眼都是夏雨栀，她真的还有翻盘的可能吗？

看着好友眼底的失落与怯懦，夏雨栀心底愈发柔软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，温柔安抚：

“喜欢从来都不分先后，也不分对错，更没有什么该不该、可不可以。”

“你不用管他现在心里是谁，不用管他现在在追逐谁。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心意。”

“如果你还喜欢他，还放不下，还想再坚持一次，那就大胆去做。”

“不用迁就任何人，不用退让任何人，更不用觉得愧疚。”

她看得无比通透。

江叙的追逐，是弥补他曾经的过错，是他单方面的自我救赎。

可这份迟来的救赎，打动不了早已心死释然的她。

他的偏执奔赴，于夏雨栀而言，毫无意义。

未来漫长，他的坚持迟早会落空，他的执念迟早会被耗尽。

而温心玥的喜欢，赤诚热烈，长久纯粹，从未有变。

谁的心意更珍贵，谁的坚持更值得被成全，一目了然。

“我帮你。”夏雨栀看着她，眼神温柔又真诚，郑重承诺道，“我帮你。”

“我不会给他任何回应，不会让他有半点错觉，更不会和他重归于好。”

“我会和他保持彻底的距离，让他早点明白，他的追逐从一开始就是徒劳。”

“你只管大胆往前走，大胆坚持你的心意。”

“不管最后结果如何，至少你对得起你两年的喜欢，对得起满腔赤诚的自己。”
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天色慢慢染上淡淡的暮色，晚风温柔，湖水潺潺。

石椅上的两个少女紧紧牵着手，彼此治愈，彼此成全。

温心玥再也忍不住，眼眶一热，细碎的泪水悄然滑落，不是难过委屈，而是释然与感动。

她何其有幸，能遇见这样通透温柔、事事为她着想的好朋友。

在所有人都默认江叙会追回夏雨栀，所有人都觉得她该主动退场的时候，只有夏雨栀，坚定地告诉她，你可以继续喜欢，你可以大胆坚持，我支持你，我还会帮你。

“谢谢你，栀栀……”温心玥哽咽着开口，声音软软的，满是感激，“谢谢你愿意帮我。”

“我其实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。”她轻轻擦去眼泪，眼底重新燃起细碎的光亮，轻声道，“我就是不甘心，不甘心我喜欢了两年的人，我连坚持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“哪怕最后还是得不到他，哪怕最后还是一场空，我也想再试一次。”

“至少，我不留遗憾。”

年少的喜欢，大抵都是如此。

不求结果，不问归途，只求不负初心，不负自己满腔热烈。

夏雨栀看着她重新亮起星光的眼眸，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，轻轻点头：“嗯，不留遗憾就好。”

两人静静依偎在石椅上，看着暮色渐浓的校园，晚风温柔，岁月静好。

没有人知道，不远处的梧桐树荫后，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。

江叙没有回家。

他在教学楼窗边，看着她和温心玥并肩离开的背影，一路尾随，远远跟着，不敢靠近，不敢打扰，只想默默护着她平安到家。

却无意间，将湖边两人的对话，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。

暮色掩映着少年清隽的眉眼，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柔执念，覆满了沉沉的寒凉与死寂。

他听见了温心玥卑微忐忑的询问。

他听见了夏雨栀温柔笃定的应允。

他听见了那句轻飘飘、却足以彻底碾碎他所有希望的——

我帮你。

原来。

她不仅自己彻底放下了，彻底不要他了。

她还要亲手，把他推给别人。

还要亲手，断了他这唯一、迟来的、微不足道的念想。

晚风骤凉，吹得少年心底一片荒芜刺骨。

他的追妻之路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就已经，寸步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