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追你

第23章：那我追你

正午的热风穿过窗棂，卷着梧桐细碎的光影，落在寂静空旷的教室里。

空气凝滞了许久。

夏雨栀的那句“不必了”，温柔、平静、体面，却像一把最钝的刀，不声不响地剖开所有过往，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牵连。

她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她释然，她放下，她大步向前走，不再回头。从此两人回归普通同学，陌路相逢，各自安好，再无纠缠。

这是她给出的结局，温柔决绝，不留余地。

可她低估了江叙的偏执。

从前的江叙，克制、隐忍、冷漠、疏离，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，习惯独自承受一切，习惯用推开代替珍惜。他骄傲、别扭、不善言辞，从来不会低头，不会示弱，更不会死缠烂打。

可当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自尊、所有的别扭，在失去她的恐慌面前，都变得一文不值。

他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，就是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他、唯一照亮他世界的光。

既然一次放手，换来彻底错过，那他绝不会再顺从她的“不必了”，乖乖退场。

阳光落在少年清隽的眉眼上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阴郁寒凉，只剩下执拗、坚定，和破釜沉舟的认真。

他垂眸看着身前静静坐着的女孩，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释然，看着她彻底将他划出人生的淡漠模样，心脏的酸涩与疼痛早已沉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
他错了一次，代价是耗尽她所有的喜欢与期待。

那他就用往后所有的时光，一点点弥补。

夏雨栀轻轻收回目光，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，姿态淡然，准备结束这场短暂的对话。她以为他会懂，会体面离开，会接受她的释然，从此互不打扰。

可下一秒，少年低沉清晰的嗓音，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响起，沉稳、坚定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，打破了所有平静。

“好。”

他先应下了她的话，语气平和，听不出情绪。

夏雨栀微微一怔，侧目看向他，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。

她以为他还会辩解，还会恳求，还会执着道歉。可他只是平静应声，仿佛真的接受了所有结局。

心底没有波澜，只是彻底松了口气。

也好。

体面收场，各自安好。

可下一瞬，江叙抬眼，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她清澈淡然的眸子，目光滚烫、认真、专一，盛满了只属于她的偏执深情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笃定，落进她的耳里，砸进她的心底。

“你不必原谅我。”

“你不必回头。”

“你不必再喜欢我。”

他缓缓开口，句句顺着她的心意，不逼她释怀，不逼她心软，不逼她回头。

夏雨栀的睫毛轻轻颤动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。

还没等她细想，少年话音一转，语气愈发坚定，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，响彻在空旷的教室里。

“但夏雨栀。”

“你不回头，没关系。”

“你不喜欢我，也没关系。”

“那我追你。”

短短四个字，掷地有声，震得空气微微震颤，也瞬间击碎了夏雨栀所有的平静与释然。

那我追你。

不是求你回头，不是求你原谅，不是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

是我知道我错得彻底，知道你心已疲惫，知道你不愿回头。

所以，你止步于此，我从头开始。

夏雨栀彻底愣住了。

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，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细碎的错愕与慌乱，是这场拉扯以来，她第一次卸下淡然平静的模样。

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。

他纠缠挽留，他卑微道歉，他沉默退场，他体面放手。

唯独没有预想过，他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。

他不逼迫她，不纠缠她，不打扰她的释然，却也绝不放过自己，绝不彻底退出她的世界。

他接受了她的所有拒绝，却依旧选择义无反顾地走向她。

江叙定定地看着她错愕的眉眼，看着她终于不再毫无波澜的脸庞，心底那片荒芜的空洞，终于稍稍有了一丝暖意。

他知道，她累了。

所以他不逼她立刻心软，不逼她瞬间原谅，不逼她重拾爱意。

她的喜欢被他耗尽了，没关系。

那他就重新一点点攒，一点点哄，一点点把她弄丢的温柔、偏爱、心安，全部补回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江叙的声音低沉温柔，褪去了所有的冷漠疏离，满是赤诚的认真，“以前一直是你走向我，是你主动靠近，是你满心奔赴，是你拼命捂热我冰冷的世界。”

“是我不珍惜，是我辜负了你所有真心。”

“所以从前都是你追我。”

他目光灼灼，字字诚恳：“从今天开始，换我来。”

“你往前走你的路，我在后面追你。”

“你不用回头等我，不用勉强自己，不用原谅我的过错。”

“你可以继续冷淡，可以继续疏远，可以依旧不喜欢我。”

“这是我欠你的，该我来还。”

夏雨栀看着他认真到偏执的模样，心底五味杂陈，说不清是酸涩，是无奈，是慌乱，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她从来都不了解江叙的执着是这般模样。

他冷漠的时候，拒人千里，铁石心肠，任凭她万般奔赴，都捂不热他半分温柔。

可他认真的时候，偏执坚定，义无反顾，任凭她万般疏离，都挡不住他步步奔赴。

“江叙，没必要。”夏雨栀回过神，压下心底的悸动，重新恢复了平静，语气轻柔却依旧疏离，“真的没必要。我已经放下了，我们就这样，做普通同学就好。”

她不想再拉扯，不想再纠缠，不想刚走出执念，又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。

受过一次伤，熬过一次死心，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。

“有必要。”

江叙毫不犹豫地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动摇。

他微微俯身，视线与她平齐，漆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，再无其他分毫。

“对你没必要，对我有。”

“你放下了，是你的事。”

“我后悔了，是我的事。”

“我要追你，也是我的事。”

他分得清清楚楚，从不捆绑她的情绪，从不逼迫她的心意。

他不会打扰她的生活，不会扰乱她的心境，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扰。

他只是，再也不会放手了。

“我不会打扰你。”江叙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，轻声安抚，语气温柔至极，“我不纠缠，不打扰，不逼你回应。”

“我只是想弥补我曾经所有的亏欠。”

“我只是想，重新追一次夏雨栀。”

从前的他，懦弱、自私、怯懦，用自以为是的保护，推开了最爱他的人。

那这一次，他勇敢、坦荡、执着，用日复一日的温柔，追回他弄丢的女孩。

夏雨栀看着他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，一时失语，竟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。

拒绝道歉，拒绝弥补，拒绝回头，她都可以做到干脆利落。

可拒绝一份不捆绑、不逼迫、不打扰的奔赴，她无从开口。

教室里再次陷入安静。

热风徐徐吹拂，光影缓缓移动，少年伫立在她的课桌旁，身姿挺拔，目光执拗温柔，安静地守着她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
不再是遥遥相望的凝望，不再是冷漠疏离的回避。

是明目张胆、坦坦荡荡的偏爱与奔赴。

午休时间渐渐结束，走廊里开始传来零星的脚步声、说话声，返校的同学陆续增多，安静的教学楼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喧闹。

夏雨栀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课本，轻声道：“回座位吧，快上课了。”

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少了之前彻彻底底的疏离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
江叙没有勉强她说话，也没有继续纠缠，乖乖应声，语气温柔顺从：“好。”

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，只是静静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模样，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
从前他不敢多看她，不敢偏爱她，不敢靠近她，怕自己的阴暗拖累她分毫。

现在他不怕了。

他的女孩，他想怎么疼，就怎么疼。

想怎么偏爱，就怎么偏爱。

哪怕前路漫长，哪怕毫无回应，哪怕遥遥无期。

片刻后，江叙才缓缓转身，一步步走回后排的座位。

步伐平稳，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冷漠孤寂，每一步都带着笃定的心意。

坐下的瞬间，他的目光依旧越过层层课桌，牢牢落在前排那个纤细的背影上，不曾移开半分。

追妻之路，自此开启。

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，没有死缠烂打的纠缠，没有卑微乞求的妥协。

只有一句温柔又偏执的——那我追你。

下午的课一节节推进，课堂氛围依旧热烈，老师的讲课声、笔尖的书写声交织在一起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上午那场无声的疏离依旧延续，他们依旧是形同陌路的两人。
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
从前的江叙，永远低头刷题，沉默寡言，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，目光从未在前排停留。

如今的江叙，大半节课的目光，都落在夏雨栀身上。

看她认真听课的模样，看她低头记笔记的侧脸，看她蹙眉思考的小动作，看她不经意抬手拨弄碎发的温柔。

他把从前所有错过的、忽略的、辜负的细碎瞬间，一点点补回来。

他记得她的所有小习惯。

记得她上课喜欢微微垂眸，记得她思考时会轻轻咬笔尾，记得她怕热，夏日总喜欢把窗户开得最大，记得她不爱吃甜，却唯独偏爱校门口的绿豆糕。

从前他默默看在眼里，刻意视而不见，刻意疏离回避。

现在他一一记在心底，悄悄规划着所有温柔的弥补。

课间，温心玥出去接水，教室里人来人往，喧闹热闹。

夏雨栀低头整理笔记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心绪却微微纷乱。

身后那道灼热专注的目光，从未间断，太过清晰，太过执拗，让她无法忽视。

她忍不住轻轻回头一瞥。

正好撞进江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。

他没有躲闪，没有回避，坦然迎上她的目光，眼底没有尴尬，没有慌乱，只有温柔又认真的笑意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夏雨栀心头微颤，迅速收回目光，心跳莫名乱了半拍。

她以为疏离可以隔绝一切，以为放下可以坦然面对。

可在他这般明目张胆、不求回应的偏爱面前，她所有的平静，都在慢慢松动。

放学铃声准时响起，傍晚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，橘红色的柔光洒满教室。

同学们收拾书包，嬉笑打闹着陆续离开。

温心玥收拾好东西，挽住夏雨栀的手臂：“栀栀，走吧，回家啦。”

“嗯。”夏雨栀应声，起身拿起书包，动作从容淡然。

两人并肩走出座位，朝着教室门口走去。

路过后排的时候，夏雨栀刻意目视前方，目不斜视，装作全然没有看见那个静静坐着的少年。

可擦肩而过的瞬间，她清晰地感受到，那道目光，依旧牢牢追随着她的身影，温柔、执着，不离不弃。

走出教室，晚风拂面，褪去了正午的燥热，带着傍晚的微凉。

温心玥边走边轻声开口：“栀栀，我感觉江叙这两天有点不对劲。”

夏雨栀脚步微顿，轻声道：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
“他以前对你明明超级冷淡，躲得远远的，”温心玥皱着眉，细细回想，“但今天一整天，他老是看你，眼神特别不一样，怪怪的……像是后悔了？”

夏雨栀沉默片刻，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。

何止是后悔。

他亲口说，要追她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轻轻摇头，语气淡然，“不管了，和我没关系。”

嘴上说着没关系，心底却再也无法彻底平静。

两人走出教学楼，夕阳将影子拉得悠长。

而教室窗边，江叙静静伫立在原地，看着两个女孩并肩远去的背影，直到那道他日思夜想的纤细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晚风掀起他的衣角，少年眉眼温柔，眼底带着坚定的执念。

没关系。

你现在觉得没关系，没关系。

你现在不回头，没关系。

你现在不心动，没关系。

日子还长，来日方长。

从前是他让她一个人熬过所有委屈、孤独、失望与崩溃。

往后，他会陪她走过所有朝夕、四季、日常与岁岁年年。

他会一点点，捂热她凉透的心。

他会一点点，弥补他所有的过错。

他会用漫长的时光，告诉她，他的后悔从不是一时兴起，他的奔赴从来不是一时冲动。

夏雨栀。

你不必回头。

我会，步步奔赴，朝你而来。

这场迟到的追逐，一旦开始，便永不终止。

夕阳落幕，晚风温柔，少年心底的执念与深情，在暮色里悄然生根，岁岁不息，遥遥无期。

他的追人之路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