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球社团

暮色将教学楼的轮廓晕染成浅橘色，走廊里陆续传来结伴去往食堂的脚步声，大部分学生早已结束一天的课业奔赴晚餐，高二一班的教室只剩下夏雨栀与温心玥两个人。窗外落日下沉，天边铺展开一层薄薄的粉紫晚霞，晚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，卷起桌角散落的几张草稿纸，簌簌轻响，衬得整间教室愈发安静。

方才夏雨栀那句轻飘飘的“我帮你”落在空气里之后，两个人之间短暂陷入沉默。温心玥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，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，方才局促不安的眉眼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柔和。她攥了攥手心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吐露心事时的紧张酸胀，埋藏两年的暗恋终于不再独自尘封，身边多了一个可以托付心事、帮忙牵线的挚友，这份沉甸甸的心事仿佛瞬间卸下大半。

夏雨栀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错题本边缘，纸张被她反复捏出浅浅褶皱，心口空荡荡的钝痛还在缓慢蔓延。她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神色，不愿让温心玥看出自己暗藏的失落与心酸，既然已经应允帮忙，便不能因为一己隐秘心绪辜负朋友的信任。

温心玥留意到她略显疲惫的神态，误以为她是方才连续梳理错题耗费了心神，连忙轻声开口致歉：“抱歉啊栀栀，突然和你说这些，会不会打乱你的心思？要是你之后反悔也没关系，我完全理解。”

“没有反悔。”夏雨栀抬眸，勉强弯了弯唇角，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既然答应了你，我就会尽力帮忙，我们是朋友。”

一句话落，温心玥眼底暖意更盛，白皙的脸颊浮出淡淡的红晕。她收拾好桌面的习题册，将那枚栀子钥匙扣又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，精致的纹路在落日余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光，这是夏雨栀用心缝制的礼物，也是两人友谊的信物。

“谢谢你愿意帮我。”温心玥收起钥匙扣放进书包，思索片刻，慢慢说起自己酝酿许久的计划，“我观察江叙很久了，他除了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埋头刷题，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学校的篮球社团里。每周一、周三、周五放学后，篮球馆都会进行社团集训，其余空闲日子，他也常常约队友在操场球场练球。”

夏雨栀心头一动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少年在篮球场上的模样。从前她总跟在江叙身后，只见过他伏案解题时冷静淡漠的样子，鲜少有机会撞见他卸下书本、换上球衣驰骋球场的画面。江叙身形挺拔，肩背舒展，光是想象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球衣、奔跑跳跃的模样，夏雨栀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，下意识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。

“我性子内敛，不擅长主动去陌生的社团凑热闹，贸然跑去篮球馆围观会显得刻意突兀，很容易被旁人看出心思。”温心玥条理清晰地继续规划，眼底带着认真的期许，“所以我想，你去报名加入篮球社团最合适。你性格随和，和社团里不少男生本来就熟识，苏晓、林浩他们平日里也总爱往篮球场闲逛，你加入不会显得奇怪。借着社团训练的契机，你可以顺理成章帮我传递消息、创造我和江叙偶遇的机会。”

这便是温心玥深思熟虑许久的办法，也是她求助夏雨栀最关键的缘由。学霸的心思缜密周全，没有莽撞地贸然奔赴球场，而是迂回借助好友的陪伴，慢慢靠近心心念念两年的少年。

夏雨栀愣住了，下意识蹙起眉头：“可是我从来不会打篮球，既不懂运球，也不会投篮，体育向来是我的短板，贸然报名篮球社团，会不会跟不上训练？”她从小到大体能偏弱，体育课长跑常常落在队伍末尾，球类运动更是一窍不通，加入满是体育生和运动健将的篮球社团，光是想想训练场面，便心生局促。

温心玥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，从容安抚：“篮球社团不只有上场打球的队员，还有后勤组、记录组、器材管理的岗位，不用下场高强度训练。后勤负责看管篮球、矿泉水、整理社团衣物，记录员专门统计训练数据、记下队员日常训练情况，这些文职工作不需要运动基础，轻轻松松就能胜任。很多不会打球的女生都是以后勤身份入社，在球场边待命就好。”

这番细致的讲解打消了夏雨栀大半顾虑，可心底深处，依旧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别扭。加入篮球社团意味着往后她要日日近距离看着江叙，还要不停为温心玥制造二人独处的契机，亲眼看着自己曾经满心依赖的少年，慢慢和另一个优秀温柔的女孩靠近、互生情愫，每一次牵线搭桥，都像是在一点点撕扯自己藏了许久的小心思。

理智不停告诫她，温心玥和江叙郎才女貌、势均力敌，本就是最般配的组合，她的私心微不足道，成全挚友才是正确的选择。可情绪不受理智掌控，酸涩如同细密的藤蔓，缠满整个胸腔，压得她呼吸滞涩。

“篮球社团的招新还在持续吗？”沉默半晌，夏雨栀终究还是松口询问，答应的话语已经说出口，便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。

“这周周五下午社团统一补招，放学之后在室外篮球场现场登记报名就可以。”温心玥眉眼舒展，终于放下悬着的心，“等你顺利入社，摸清江叙的训练作息，我再挑合适的时间，借着送水、请教难题的理由去球场找他，循序渐进慢慢相处。”

两人又坐在座位上细细敲定细节，从入社需要填写的报名表，到后勤岗位的日常工作内容，再到第一次偶遇的时机，温心玥一件件梳理妥当，条理清晰，不愧是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顶尖学霸，就连暗恋的规划都安排得有条不紊。不知不觉间，窗外天色彻底暗沉，校园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教室地面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食堂快要闭餐，我们先去吃晚饭吧。”温心玥背起书包，起身招呼夏雨栀。

夏雨栀点点头，默默收拾好错题本塞进书包，跟着温心玥并肩走出教室。楼道里灯火通明，零星还有留校补习的学生穿梭走动，两人沿着教学楼的林荫小道缓步走向食堂，晚风裹挟着路边栀子花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，正是夏雨栀缝制钥匙扣选用的花香，清甜的味道钻入鼻腔，反倒让她心里愈发沉闷。

路上温心玥还在细细叮嘱：“要是报名时碰到江叙，不用刻意提起我，顺其自然就好，避免引起他的戒备。等你熟悉社团环境之后，我们再找第一次碰面的机会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夏雨栀低声应声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路边盛放的栀子花丛上，纯白的花瓣沾着傍晚的露水，鲜嫩饱满，一如温心玥坦荡纯粹的心意，也像曾经毫无保留依赖江叙的自己。

晚饭的食堂人流稀疏，大半菜品已经售罄，两人各自打了简单的饭菜，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用餐。饭桌上温心玥兴致不错，偶尔说起江叙过往大大小小的细节，从高一第一次月考榜单上他亮眼的分数，到某次运动会篮球赛上惊艳全场的绝杀进球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全是她默默观望两年积攒下来的细碎回忆。说起少年时，素来清冷平淡的眉眼盛满细碎光亮，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
夏雨栀安静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几乎没有动几口菜，耳边听着温心玥细数江叙的点滴，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日期与场景，可见这份暗恋早已深入骨髓。她偶尔应声附和，心思却飘向远处的篮球场，已经开始预想周五报名入社之后，日日守在球场边的日子。

晚饭结束，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，温心玥要回宿舍继续晚间自习，夏雨栀顺着校园小路往校外走，暮色沉沉，路边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回到家中，夏雨栀放下书包没有立刻写作业，趴在书桌前愣愣望着窗外夜色，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教室里温心玥告白心事、拜托她加入篮球社团的画面。

她悄悄掀开抽屉，里面还放着从前江叙给她整理的基础知识点笔记，字迹利落工整，每一页都标注了细致的解题思路，是过去无数个课间少年耐着性子一点点为她梳理的心血。从前她视若珍宝，每每遇到难题便翻出来翻看，如今再看见这本笔记，鼻尖不由得发酸。

一夜辗转，夏雨栀睡前反复斟酌，最终下定决心遵守约定，周五准时前往篮球场报名篮球社团。

转眼三天时间匆匆而过，周五一转眼便至。

白天的课程依旧紧凑，上午数理化轮番上阵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，班里大半学生心不在焉，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操场，不少爱好运动的男生早就盘算着放学后直奔各个社团招新场地。苏晓课间趴在夏雨栀桌边，兴致勃勃地规划放学后的行程：“栀栀，放学咱们去篮球场看热闹啊，篮球社今天补招，听说江叙他们主力队员都会到场坐镇，好多别的班女生专门跑去围观。”

夏雨栀闻言心头一跳，顺势开口：“我打算报名篮球社的后勤岗位。”

苏晓瞪圆眼睛，满脸诧异：“你？你连篮球规则都分不清，怎么突然想要进篮球社团？难不成被我带动，爱上球类运动了？”

“帮心玥一个忙。”夏雨栀简略解释，不愿细说背后的缘由，这件事关乎温心玥的暗恋隐私，她不能随意对外透露。

苏晓虽好奇，但见她不愿多言便不再追问，爽快拍桌：“行！那我陪你一起去报名，林浩他们几个也打算凑凑热闹，咱们结伴过去。”

整节课夏雨栀心神不宁，一边低头写作业，一边暗暗紧张即将到来的社团报名，既期待见到换上球衣的江叙，又害怕亲眼见证温心玥一点点靠近他。下课铃声一响，教室里瞬间炸开锅，同学们三五成群收拾书包，朝着操场各个招新点位涌去。

苏晓、林浩如约凑到夏雨栀身边，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，远远就能看见室外篮球场人声鼎沸，篮球社团的招新横幅高高悬挂在球场围栏上，蓝底白字格外醒目。球场四周围满看热闹的学生，女生居多，三三两两倚靠围栏，目光不约而同锁定场内正在热身的队员。

球场中央，几名少年穿着统一的蓝白篮球服来回运球、传球，球鞋摩擦塑胶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响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此起彼伏。人群最显眼处，江叙正弯腰做热身拉伸，利落的黑色短发被微风拂动，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，松垮的球衣勾勒出流畅挺拔的肩颈线条，平日里常年伏案刷题的清冷书卷气被鲜活的少年意气取代，眉眼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淡漠疏离，多了运动过后的张扬锐气。

夏雨栀脚步猛地顿住，目光不受控制地定格在那个身影上，心跳骤然加速，咚咚撞着胸腔。短短几天未见，换上球衣的江叙和平日里判若两人，耀眼夺目，轻易便能攫取全场所有视线。

“快看，江叙在那儿！不愧是年级第一，打球也这么出众。”苏晓压低声音惊叹，拉着夏雨栀往报名台的方向挤去。

林浩在一旁搭腔：“江叙是篮球社队长，球队主力得分手，去年校篮球赛靠着他逆风翻盘拿了冠军，现在是社团招牌，好多人冲着他报名入社。”

耳边此起彼伏全是议论江叙的话语，围栏外不少女生小声讨论着少年的样貌与球技，夏雨栀默默收回目光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，跟着同伴走到篮球社报名登记桌前。负责登记的是社团副社长，一名高三学长，面前摊着厚厚的报名表，分门别类标注着球员组、后勤组、记录组三个板块。

“同学想要报名哪个组别？”学长抬头笑着询问。

“后勤组。”夏雨栀轻声回答，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，低头认真填写姓名、班级、联系方式。

学长翻看了一眼报名表，耐心介绍：“后勤不用参与日常训练，工作日训练时段到场看管器材、准备饮用水，赛事期间帮忙整理球衣、统计物资就可以，课业紧张也可以提前报备请假，很适合文化课繁重的高二学生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：“后勤招新？”

夏雨栀握笔的手指骤然一僵，笔尖在报名表空白处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她缓缓回头，撞进江叙深邃漆黑的眼眸里，少年刚结束一组运球热身，手里抱着一颗橘色篮球，指尖沾着细碎汗珠，气息微微有些急促，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意外与探究。

他怎么会突然过来？

苏晓和林浩瞬间噤声，识趣地悄悄后退半步，把空间留给两人。四周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，偌大的球场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。

江叙原本正在场内指导新人热身，无意间瞥见围栏边熟悉的身影，看见她伏案填写篮球社报名表时满心错愕。从前连体育课跑步都勉强坚持下来的夏雨栀，素来远离各类剧烈运动，怎么会突发奇想报名篮球社团？尤其是后勤岗位，意味着往后每周固定见面，朝夕相伴。

“你要入社？”江叙重复发问，视线扫过她已经填好大半的报名表，墨色眼底情绪复杂难辨，有惊喜，有茫然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。前几日自习课他亲眼看着夏雨栀对着温心玥的试卷埋头苦读、亲手缝制钥匙扣赠予对方，满心落寞，以为女孩早已彻底走出他的世界，再也不会和他产生交集，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报名自己所在的篮球社。

夏雨栀避开他灼热的视线，攥紧手里的笔，扯出平淡的借口：“课余空闲比较多，报名后勤丰富课余生活，顺便帮社团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。”她不能说出真正缘由是受温心玥所托，一旦坦白，不仅辜负朋友托付，还会让场面陷入尴尬。

江叙眼底的亮色微微黯淡，原以为她是冲着自己而来，没想到只是单纯想要丰富课余。他沉默片刻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篮球表皮，喉结轻轻滚动：“后勤每周一、三、五放学后定点值守，要是课业压力大，不用勉强出勤。”他下意识体贴叮嘱，习惯性顾及她薄弱的基础，生怕社团工作耽误她的学习进度。

“我会安排好时间。”夏雨栀填完最后一栏信息，把报名表递给登记的高三学长。

学长快速核对信息后，递给她一张白色入社凭证：“收好凭证，下周三正式开始第一次后勤值班，准时到场就行。”

拿到凭证，夏雨栀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校服口袋，便打算拉着苏晓离开球场，继续逗留只会让气氛愈发尴尬。可江叙依旧站在原地，没有让路的意思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，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，却碍于身份无从开口。

这几日他日日深陷失落，懊悔当初自己的冷淡疏离，眼睁睁看着夏雨栀结识新朋友、一点点脱离他的庇护，如今女孩主动踏入他的圈子，本该欣喜，却又猜不透她的真实心意。

“江叙，场上新人等着你来练球呢。”场内队友远远挥手呼喊。

江叙回过神，侧身让出通路，低声留下一句：“值班遇到任何问题，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
夏雨栀微微颔首，没有多余的寒暄，转身快步跟着苏晓、林浩挤出围观的人群，直到远离篮球场，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来。走出很远，她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沉甸甸的视线，牢牢黏在自己的背影上。

离开操场，苏晓迫不及待追问：“刚刚江叙特意过来跟你说话，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？看他的眼神可不一般。”

“别乱猜，只是碰巧遇上。”夏雨栀慌忙撇开话题，不愿深究江叙反常的举动，越是靠近，她就越没办法摆正心态，心安理得帮温心玥牵线。

几人分开各自回家，路上夏雨栀拿出手机给温心玥发消息，告知报名顺利、下周三正式上岗的消息。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，温心玥便回复，字里行间满是雀跃，还特意叮嘱周三傍晚她会提前悄悄来到球场外围，借着观察训练的名义，完成和江叙第一次远距离偶遇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夏雨栀度日如年，一边埋头完成各科作业，一边暗自忐忑周三的值班，一边躲避脑海里不停浮现的江叙的模样。她清楚，从周三踏入篮球馆的那一刻起，她便正式开启充当中间人、撮合两人的任务，亲手把藏在心底的少年推向另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。

转眼来到周三傍晚，放学铃声落下，同学们陆续离校，温心玥按照约定提前收拾好书本，和夏雨栀在教学楼楼下碰面。少女背着简约的双肩包，穿着干净校服，头发依旧扎成利落低马尾，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，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和擦汗毛巾。

“我先躲在球场侧边的梧桐树下，你进场正常完成后勤工作，等江叙中途休息，你找借口示意我过去。”温心玥反复确认计划，指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，暗恋两年，终于要迈出近距离见面的第一步，任谁都无法保持往日的从容淡定。

“放心，我记好了。”夏雨栀点点头，目送温心玥绕路去往球场隐蔽的树荫处，自己转身走进喧闹的室内篮球馆。

篮球馆内灯火通明，塑胶地板光亮整洁，队员们早早换上球衣分组对抗训练，运球声、呼喊声、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，热气裹挟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弥漫在空气里。后勤组一共有三名成员，除了夏雨栀，还有另外两个高二女生，三人碰面之后，按照分工分头整理墙角堆放的篮球、瓶装饮用水与备用球衣。

夏雨栀分到看管饮水物资的岗位，守在球场边线旁的物资桌前，目光下意识在场上搜寻江叙的身影。少年正带队进行攻防演练，身姿灵活迅捷，起跳、投篮一气呵成，白色篮球稳稳空心入网，场边替补队员纷纷鼓掌叫好。

训练有条不紊进行一个小时，队员陆续进入中场休息时间，三三两两围在物资桌边取水。江叙擦着额角汗水缓步走来，径直停在夏雨栀面前，自然地伸手拿起两瓶矿泉水。

“第一次值班还习惯吗？”他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水，目光落在女孩略显局促的脸上。

“还好，工作不算繁琐。”夏雨栀垂眸整理凌乱的瓶装水，心脏砰砰直跳，时机正好，正是通知温心玥过来的绝佳节点。她悄悄抬眼瞟了一眼场馆大门外的梧桐树方向，隐约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藏在树叶之后。

犹豫片刻，夏雨栀深吸一口气，装作随口提起：“方才进来的时候，看见温心玥在球场外闲逛，好像是路过，要不要喊她进来坐坐？”

江叙闻言微微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，温心玥常年埋头刷题，几乎不会出现在球场这种喧闹场所。不等他开口回应，夏雨栀已经拿出手机，给温心玥发送了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消息。

没过两分钟，温心玥攥着手里的毛巾与水，故作不经意地缓步走进篮球馆，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休息区的江叙身上，脸颊泛起浅浅红晕，刻意放缓脚步，装作偶然路过的模样：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训练。”

计划顺利落地，夏雨栀默默后退半步，把交流的空间留给两人，转身继续整理物资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并肩交谈的二人身上。一个稳居年级第一、球场耀眼队长，一个常年稳居前十、温柔内敛学霸，站在灯火明亮的篮球馆里，画面和谐般配，惹得旁边两名后勤女生悄悄低声议论两人登对。

晚风从敞开的场馆门缝钻进来，吹动窗帘轻轻摇晃，夏雨栀望着眼前的画面，心口空落落的，先前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席卷全身。她亲手促成了挚友的相遇，兑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，可唯独委屈了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喜欢。

江叙原本正和温心玥闲谈，余光无意间瞥见角落垂头落寞的夏雨栀，看着女孩孤单的侧影，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，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。他看不懂夏雨栀忽冷忽热的态度，明明主动加入社团来到他身边，却又费尽心思把别的女生带到自己面前。

夕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，篮球馆灯火彻夜明亮，少年少女的故事，伴着球场此起彼伏的篮球撞击声，在燥热的晚风里，悄然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