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室里有一个储物柜,江站长说里面放的是前任科考队留下的东西,该扔的扔,该留的留。闻澜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——时衍出海还没有回来,他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,倒也清静。
储物柜很旧,表面布满了锈迹,但锁扣还很结实。闻澜蹲在柜门前,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。旧书、旧报纸、旧仪器零件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忽然,他的手触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面上写着"南极科考日志"。字迹已经褪色,但还能辨认。他翻开笔记本,里面记录着一些观测数据、天气记录,还有一些零散的笔记。他的手指触到的是粗糙而脆弱的纸质,像是随时会碎掉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边角有些卷曲,但保存得还算完好。他拿起照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
照片上是三个人。
左边是阮砚,穿着厚厚的防寒服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中间是时衍,比现在年轻一些,皮肤更白一些,但笑容还是一样灿烂,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。右边是他自己,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表情有些拘谨,但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阮砚的手臂搭在两人的肩膀上,像是某种无法改变的亲密。他的头微微歪向时衍的方向,嘴巴张着,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话。时衍的头微微歪向闻澜的方向,眼睛看着镜头,笑容灿烂。而闻澜,看着镜头,表情拘谨,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几乎要忘记的东西——是安心,是温暖,是那种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子。
闻澜盯着照片,眼眶渐渐湿润。
他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。南极科考站的日子,规律而单调,却充满了一种他几乎要忘记的温暖。清晨,三人一起去海边观测,阮砚总是跑在最前面,时衍跟在后面,他走在最后。中午,三人一起在餐厅吃饭,阮砚总是抢着打饭,时衍总是笑着摇头,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。晚上,三人一起整理数据,阮砚总是兴奋地讲述他的发现,时衍总是认真地倾听,他总是安静地记录。
那时候他以为,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"闻澜?"
闻澜猛地回过神来。他抬起头,看到时衍站在工作室门口,头发还有些湿,显然是刚从海上回来。时衍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照片,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两人沉默良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闻澜看着时衍的眼睛,时衍也看着他的。
"我来收拾吧。"闻澜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时衍没有说话。他走过来,蹲在闻澜身边,伸手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些旧物。他拿起一张设备清单,看了看,放在一旁。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闻澜手里的照片上。
时衍把照片递给闻澜,两人的手指再次触碰。
这一次,谁也没有缩回去。
闻澜接过照片,仔细端详。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很开心,像是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阮砚的笑容灿烂而明亮,时衍的笑容温暖而坚定,他的笑容拘谨而克制。三种不同的笑容,在同一张照片里,定格在六年前的那个瞬间。
闻澜的眼中闪过痛苦。他想起阮砚消失前的那个夜晚,想起那道奇异的光带,想起阮砚在光带中渐渐模糊的身影。他想起自己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光带渐渐消散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"阮砚要是还在,该多好。"时衍轻声说,声音很轻,几乎被窗外的潮汐声淹没。
闻澜沉默。他盯着手里的照片,看着那两个熟悉的笑容,看着那些被定格在六年前的瞬间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不受控制,不听使唤。
然后,他点点头。
"嗯。"他说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时衍没有说话。他蹲在闻澜身边,继续整理着储物柜里的旧物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闻澜看着他,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,看着他偶尔停下来思考时嘴唇微微抿着的动作。
两人一起整理旧物,气氛沉重但不再尴尬。
闻澜拿起一本旧书,翻了翻,放在一旁。时衍拿起一份设备清单,看了看,放在另一旁。他们的动作偶尔会碰到一起,手指偶尔会触碰,但谁也没有缩回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窗外,潮汐退去,又涌上来。闻澜望着窗外的海洋,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