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（二）

狮焰爬进一块岩石下的阴影中，设法睡了一阵，还做了几个隐晦的梦。醒来的时候，他感觉和睡下时一样疲倦。

当他向那个可怜的新鲜猎物堆走去时，长长的影子已经延伸到空地上。正午灼热的空气已经消退，但天气仍然闷热难当。

也许我可以带几只猫出去捕猎。

“嗨，狮焰！”

听到黑莓掌的声音，狮焰转过身去。副族长正向他走过来。暴雨缓慢地跟在他身后。河族武士的步伐现在更稳一些了，不过看上去仍然很疲惫。

“我要带队送暴雨回家。”黑莓掌边走边解释说，“我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
“没问题。我能带上鸽爪吗？这对她会是一个不错的经历。 ”

黑莓掌点头同意之后，狮焰环顾着四周寻找学徒，最后看到鸽爪正在她的新巢穴外面，和藤爪以及炭心在一起。他摆摆尾巴，三只猫都走了过来。

这时，黑莓掌已经钻进武士巢穴，并带着蕨毛和栗尾一起出来。狮焰注意到，他没有选择任何一只想扣押暴雨，用他向河族换鱼的猫。

鸽爪走过来时，黑莓掌对她说：“我们要送暴雨回河族去。”

“太好啦！”鸽爪兴奋地轻轻跳起来说道，“我能看到其他的领地了。”

藤爪失望地抬头看着炭心，问道：“我们不能去吗？ ”

“对不起，不能。”炭心回答，“你们俩必须习惯分别履行各自的职责。”她又对这位沮丧的学徒补充说，“我们要去训练地，我会教你一些最基本的战斗动作。”

“好极了！”藤爪眼睛放光，立即开心起来，“鸽爪，你回来的时候，我一定要把你打倒。 ”

鸽爪用尾巴尖碰碰妹妹的鼻子：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黑莓掌一摆尾巴，把巡逻队成员召集到一起，领头从荆棘通道走出去。他们刚刚走进森林，狮焰就意识到，他们在向影族边界前进。

“走另一条路，从风族那边过去，会不会更安全一些呢？”他建议道。

黑莓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。“我们最近刚刚和风族发生了那么多冲突。”他回答说，“再者，那条路更远。我不知道暴雨能坚持走多久。我想，如果我们抄近路从泥地上走，沿着影族领地和剩下的湖水之间的泥地走，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。”

“但愿你的判断是正确的。”狮焰嘟哝道。

他们从一片树林里走出来，这片树林离雷族与影族边界处的小河不远。狮焰厌恶地警了一眼河底裸露出来的淤泥。鸽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，好奇地看着空空的小河。狮焰告诉她说：“这条小河过去经常是满满的。河水源源不断地流进湖里，但现在大多数河流都 干了。”

“湖水就是因此才减少的吗？”鸽爪偏着头问。

“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。”狮焰回答。

“那小河为什么会干呢？”

“没有猫知道。我猜一定是因为太热的缘故。”

鸽爪凝视着蜿蜒的小河上游，只看到一丛丛枯萎的蕨类植物。她的胡须颤动起来，爪子不停地伸缩着。

“我们对此无能为力。”狮焰告诉她，“走吧。”

鸽爪立即跳起来，好像被他吓了一跳，不过他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入神。

“你怎――”狮焰刚开口，就被一声叫喊打断了，“狮焰！你们是这个队的队员吗？”

黑莓掌已经带着其他猫走到干涸的湖底，他停下脚步，正回过头来喊狮焰。

“对不起！”狮焰喊道，然后急忙跑上硬邦邦的棕色泥地，跟在巡逻队后面。鸽爪跟着他跑了过去。他警告她说：“跟在我身边。如 果我们看到任何一名影族武士，就让黑莓掌去处理。”

“万一他们进攻我们怎么办？”鸽爪问道。她看上去更像是兴奋而不是害怕。

狮焰警告道：“我想他们不会的。但如果影族猫进攻我们，你就尽可能地躲开。你还没接受过训练。影族武士只需一掌，就能把你打死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鸽爪低声说着，声音刚好能被老师听到。 狮焰并没有骂她。他想起了自己当学徒的时候，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，想学会所有的武士本领。他很喜欢这只小母猫。她非常勇敢，又充满好奇心。他觉得她会学得很快。

狮焰看着鸽爪步伐坚定地从泥地上往前走，眼睛不停地向两边张望，仿佛在查看是否有影族猫跟过来。他心想：你就是那只猫吗？或者是你的妹妹？但愿星族会给我们发个征兆。

让他欣慰的是，雷族猫从泥地上走过时，没有看到影族巡逻队的影子。尽管狮焰下意识地觉得，有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正从岸上的灌木下看着他，但并没有猫出现。

他们到达河族领地边缘时，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，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上。

“现在，你走前面吧。”黑莓掌对暴雨说，“带我们去河族营地。”

“你们没必要到我们营地附近去。”暴雨反驳道。现在他已经回到自己的领地上，声音听上去更加好战了。“从现在起，我自己能走回去了。”

“我想让豹星听我们说说所发生的事情。”黑莓掌回答说。狮焰看到他的尾巴尖微微抽动了一下，知道他已经生气了。“如果她能主动给我们一些鱼，作为我们照顾你的回报，那我们会欣然接受的。”

“我们没有多余的猎物与其他族群分享。”暴雨怒声说道，并转身带路，走上河族领地。

河族营地在两条小河之间的一块楔形陆地上，通常小河的水位都很高，但现在这块地却完全是干的。小河边茂密的绿色植物都已枯萎，被烤焦了，露出被太阳晒得干裂的土壤。腐烂的杂草和死鱼的臭味像烟雾一样弥漫在空中。

“他们会把我们赶走吗？”鸽瓜悄悄地问。

狮焰惊跳起来。他一直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，生怕被这名学徒看出来，没料到她的悟性会如此强。他小声回答说：“有可能。如果遇到什么麻烦，你一定要待在我身边，把眼睛睁大，把耳朵竖起， 随时保持警惕。”

暴雨带着巡逻队走过干涸的小河，走上那边的河岸时，一只蓝色母猫从灌木下走出来。狮焰认出那是河族副族长雾脚，心里的焦急减轻了几分。雾脚是只理智的猫，过去对雷族一直很友好。

但是，当雾脚用那双蓝眼睛打量着巡逻队员，开口说话时，她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友好。“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？暴雨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这些猫把我关在他们的营地里――”暴雨开口说道。

“是我们允许他在雷族营地里逗留了一阵。”黑莓掌打断他的话，“他掉进湖边的一个泥坑里，是狮焰和刺掌把他救起来的。如果不是他们，他现在可能正和星族一起捕猎了。”
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雾脚问暴雨。

这名河族武士低下了头：“是的，我很感谢他们。但他们后来说不会让我回来，除非豹星给他们一些鱼。”
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雾脚竖起耳朵，并转过头，探寻地看着黑莓掌。

“我们的确讨论过那个问题。”黑莓掌承认道，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尴尬，“但火星说那是违反武士守则的。所以我们让暴雨最热的时候在我们的营地里休息。现在我们把他送回来了。”他又礼貌地补充说，“我们可以和豹星交谈吗？”

“豹星正忙着呢。”雾脚的声音不同寻常的生硬，狮焰怀疑她在隐瞒什么，“我很感谢你们帮助暴雨。”她继续说道，“如果有多余的鱼，我会给你们一些，但我们现在没有。”

两位副族长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。狮焰暗自思忖着，也许黑莓掌在犹豫是否应该坚持会见豹星。走吧，黑莓掌。我们此时是在河族营地里，无论舌战还是肉搏战，你都赢不了的！

站在他旁边的鸽爪已经机警地竖起耳朵，胡须也在颤动，那双聪慧的蓝色眼睛仿佛能看穿灌木丛，直接看到河族营地。

我倒希望，她真的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，狮焰心想，河族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们。

最后，黑莓掌点点头：“那就再见了，雾脚。请向豹星转达火星的敬意。愿星族照亮你前行的路。”

雾脚看上去如释重负。“黑莓掌，你也一样。”她回答说，“感谢你们帮助我们的武士。”说罢，她用尾巴示意暴雨，然后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下，向营地中间走去。暴雨尴尬地向雷族猫们点点头，嘀咕了一声“谢谢”，就跟着雾脚走了。

“哼！”栗尾没好气地说，“他听上去应该更感恩一点点吧！听他那口气，任何猫都会认为我们把他的尾巴给扯掉了。”

黑莓掌耸耸肩。“没有猫喜欢承认自己曾经需要外族猫的帮助。走吧。”他转身走过干涸的小河，快步向领地边缘走去。蕨毛和栗尾紧随其后，狮焰和鸽爪走在最后。他们不时回头张望着，以便确保没有河族猫跟踪他们。

鸽爪迈动着四条短腿，奋力跟上武士们的步伐：“狮焰，那只蓝眼睛的猫是河族副族长吗？”

“对，她是雾脚，是位了不起的武士。”

“她很担忧，对吗？” 学徒的这句话让狮焰有点吃惊。他已经清到雾脚在向他们隐瞒什么，但他不想说出豹星很担心，于是说道：“每一只猫都在为干旱和猎物匮乏而担心。”

鸽爪摇摇头：“嗯，我想她担心的不止这些，你觉得呢？我觉得 她一定在为那只病猫担心。”

狮焰在湖底的烂泥边停下脚步，盯着她说：“什么病猫？ ”

鸽爪说：“河族营地里有只猫病得很重。”她惊讶地睁大那双浅蓝色眼睛，“难道你看不出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