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四层阴墟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三波阴兵大阵尽数崩毁,玄冥阴兵令彻底废碎,密密麻麻的裂痕贯穿整枚古令,曾经震慑千邪的秘宝灵光彻底熄灭,握在掌心只剩一片冰冷死寂的死物。
三次机会,全数空耗。
凌枕透支的经脉如同寸寸断裂,胸腹间翻涌着滚烫的腥气,刚刚压下去的血意反复上涌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可他连弯腰喘息的资格都没有。
墓主的本源神威早已化作无形铁枷,从上至下死死扣死两人身躯神魂。
骨头僵硬、血脉凝滞、意识沉重。
他们像两尊被封冻在万古阴墟里的标本,指尖动不得、脖颈转不得、连眼底视线的偏移都被强行锁死。
唯一能动的,只有思绪,和心底疯狂蔓延的绝望。
前方空荡荡的黑岩墟地上,仅存四尊残血阴兵静静伫立。
甲胄大半崩裂、肩戈残缺、周身兵气稀薄如烛火,随时可能被墟风吞灭。
但它们没碎。
没倒。
也没退。
在整片禁域万煞尽灭的压制里,它们凭着刻入上古军魂的守主令,死死钉在原地,残躯撑立,依旧挡在二人前方,是这片死地仅剩的最后一丝人为屏障。
下一秒。
墟底最深、最沉、积压了千百年的黑暗,彻底缓缓褪去。
那道横跨天地的庞然虚影,终于收敛虚无,凝出真实全貌。
不是妖魔,不是凶祟,不是邪灵。
是一具端坐于墟底高台的先秦古帝尸身。
玄色龙纹冕袍历经千载不腐,纹路沉古肃穆,金缕虽暗却依旧盘踞帝章。九重玉旒垂落,掩去半张面容,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端正,肤色是长年沉于阴墟的死白,不见半分活人气。
他双目空茫漆黑,无瞳无光,却仿佛俯瞰苍生万古。
仅仅是静静端坐,便自带帝王镇世的无上规制。
万煞俯首,千灵闭息,整片阴墟的地脉阴气随他一念沉浮。
这一刻,沈观南脑子里所有闯墓认知、副本常识、层级规则,尽数崩塌。
前三层机关再险、幻阵再厉、阴煞再凶,都还在“副本闯关”的合理框架里。
可眼前这尊——
是真正葬在底层的古帝墟主。
完全超出新手古墓副本的极限强度。
彻彻底底的降维碾压。
身体被死死禁锢,求生无路,退无可退,连自爆、挣扎、拼死一搏的资格都被对方的帝威直接剥夺。
绝境压顶之际,那条深埋副本的冷酷规则,轰然砸回脑海。
四层阴墟禁域滞留时限:七十二小时。
时限一到未离开,直接永久囚墟,神魂逐年被地脉阴寒磨碎、消解、彻彻底底消亡,连副本重置都救不回来。
唯有当场身死,才能强制触发副本出局,脱离这片葬心死地。
活着,就是慢性凌迟。
死了,才能脱身。
荒谬,却真实。
沈观南胸腔憋炸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与憋屈,被禁锢的身体纹丝不动,嗓音却陡然压着崩裂的情绪低吼出来,满是不甘与崩溃的抱怨:
“这怎么玩?”
“根本不讲道理!”
“按理来说,前三层梯度明明循序渐进,难度规整,哪有四层直接跳级跳出一个帝级BOSS的?”
“这根本不是关卡进阶,这是直接把人往绝地里摁死!”
“这种层级的凶机,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!谁能扛得住?谁能打得过?”
他越说越急,越说越寒心。
底牌空了,秘宝废了,兵阵崩了,人被锁死了。
再耗下去,就是活活困死、神魂磨灭。
没有任何侥幸,没有任何转机。
沈观南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挣扎,只剩决绝。
他顶着如山帝威,用尽神魂仅剩的所有力量,朝着前方四尊残而未灭的上古阴兵,厉声下令:
“杀了我们。”
“立刻动手!”
凌枕僵在一旁,满脸惨白,一语不发。
他没有反驳,没有阻拦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四尊残破阴兵身躯微微震颤,残缺的战戈缓缓抬起。
上古军令刻魂,守主是命。
可主人亲口求死,便是最高令谕。
墟底古帝端坐黑暗,空洞的眼目静静落来,无怒无喜,漠然注视着这场绝境里、极其荒唐的最后一幕——
闯入者无路可逃,不求生,只求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