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层墓台的最后一丝杂音彻底归于死寂。
搜刮完整片平台的机缘,两人身上的损耗已然补足,精气神尽数回归巅峰。微风不动、雾气不流,整片高阶玉台像是被按下静止键,只剩下中央石坛的阴阳鱼纹路,在黑暗里忽明忽暗,吞吐着深沉如墨的墓煞。
方才休整闲谈的松弛感,在此刻彻底褪去。
沈观南站直身子,敛去所有笑意,目光紧紧锁定那座古朴石坛,低声道:
“前面所有关卡都是阶梯杀局,唯独这一层,把路藏进坛里。看来古墓真正的核心,从第四层才算开始。”
凌枕缓步上前,站在石坛三步开外,止步不前。
他没有贸然触碰,这是家学刻在骨子里的谨慎——古墓坛器,动则生煞,静则藏凶,绝不可近身轻试。
他眸光沉静,自上而下细细观摩整座石坛形制。
石坛方正三尺三寸,是古阴宅正统的黄泉坛制式。
坛身刻双鱼逆转,阴鱼覆阳,阳鱼纳阴,鱼眼内嵌细小空洞,对应墓穴地脉四口煞眼。坛面纹路不是装饰,是千年未熄的锁阵,层层叠叠缠绕地脉阴气,牢牢镇压着坛底深处的某样东西。
“看出名堂没?”沈观南压着气息问道。
“大格局。”
凌枕声音极轻,却字字厚重。
“前三层,都是拦外贼的护关小阵。阶梯煞、纹路杀、幻梯困人,目的只是筛掉凡俗闯入者,算不上真正的墓禁。”
“但这座黄泉阴阳坛,是镇内域的主阵。”
他抬手指向坛底幽深的暗孔:
“古籍残篇有载:大墓分内外,外梯渡煞,内坛锁魂。前三层属阳途,从第四层开始,彻底入阴,属于真正的墓主禁域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凌枕眸光微凝,“从下一层开始,副本不再是‘闯关试炼’,而是真正触碰古墓沉睡千年的凶机。”
沈观南闻言心头一沉。
一路走来,凶险虽多,但至少有迹可循。
纹路能观、阴风可辨、幻局可破,哪怕是最难的寂魂阶,也依旧属于“人为布设的守墓关卡”。
可一旦踏入内域禁地,规矩将彻底改写。
就在两人凝神观察的片刻。
嗡——!
一声沉到极致的地底震鸣,突兀从坛心炸开。
整座黄泉石坛骤然亮起成片漆黑纹路,逆转阴阳鱼飞速旋动,原本丝丝缕缕溢出的墓煞,瞬间暴涨数倍!
黑色煞气如黑雾翻涌,贴着坛身盘旋升腾,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整座三层平台。
石壁符文、八根盘龙古柱,尽数被黑煞微光点亮。
龙首低垂,目露凶光,整座古墓仿佛在此刻缓缓睁眼。
“要开了。”凌枕沉声提醒。
话音刚落。
咔咔咔——
石坛台面的青石纹路开始龟裂,细密的裂痕顺着阴阳鱼轨迹飞速蔓延,石屑簌簌脱落,千年尘封的古老气息轰然涌出。
裂痕中央,一块圆形石盘缓缓下沉、翻转。
没有甬道,没有阶梯,没有暗门。
坛心塌陷之处,赫然是一口垂直向下的漆黑深洞。
洞口吞尽所有光线,黑漆漆望不到底,阵阵阴风寒气自下而上喷涌,带着一种远超之前所有层级的死寂、荒芜、古老。
洞深不知几许,底下黑雾滚滚,隐隐能听见极其微弱、缥缈的低吟声,似风非风,似语非语,缠人耳膜,乱人心神。
沈观南下意识皱眉:“下面……有东西?”
“不是活物。”
凌枕摇头,眼神无比审慎,“是禁域地音。真正的千年古墓内层,地脉阴气压过阳气,会自然产生魂鸣,能扰人心智、乱人气息。心志不坚者,靠近即心魔丛生,直接被副本弹杀。”
他盯着漆黑洞口,继续拆解规制:
“前三层阶梯,杀人靠阵术。”
“四层往下,杀人靠地气、魂煞、禁律。”
说到这里,凌枕停顿一瞬,心底悄然对比自己掌握的学识。
他此刻越发清晰认知到自己的短板。
前面的关卡,刚好卡在他残存的半吊子家学范围之内。辨纹、步律、幻局、阶数,都是入门古籍里记载过的基础守墓手段。
可眼前这黄泉坛、禁域深洞、地脉魂鸣,已经触及中层墓主禁法,属于他父亲从未细讲、古籍残篇寥寥带过的高阶规制。
能认、能辨、能看懂大概,却再也做不到全然掌控。
“这下真的没容错率了。”凌枕低声自语。
沈观南听见了他语气里的郑重,瞬间绷紧心神:“很难?比无尽鬼梯还难?”
“不是一个级别。”
凌枕转头看向他,眼神严肃至极:
“幻梯是困住人的路。”
“四层禁域,是困住人的命。”
“之前底下那群人来不了,是梯道不让他们来。接下来,哪怕他们真的人海堆阵、拼死冲上三层,也绝对不敢踏入这口洞。”
“普通人进去,不用机关、不用杀阵,光是禁域阴煞和地脉魂鸣,就足以瞬间冲碎他们的生息神魂,直接清空副本资格。”
沈观南彻底沉默。
原来,他们之前以为的终点,不过是真正凶险的起点。
三层高台,不是奖赏之地,而是入阴之前的最后一块活人地界。
身后八十一阶寂魂梯平稳静立,彻底隔绝外界喧嚣。
整座偌大古墓副本,万千闯墓者尽数困于低层。
此时此刻,唯有他们两人,站在阴阳分界的临界点上。
退,是安全无险的三层玉台。
进,是千年未知的墓主禁域。
凌枕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顾虑,眼神彻底坚定。
半吊子学识也好、前路未知也罢。
走到这里,早已没有回头路。
“准备好。”
他侧身看向沈观南,声音沉稳有力:
“从现在开始,步步是生死,步步无复盘。”
“四层——我们入阴。”
漆黑洞口阴风翻涌,古老禁域的沉沉黑暗,正静静等待着两名唯一踏足此地的人间闯入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