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息片刻,透支的心神总算缓回几分安稳。
沈观南揉了揉发酸的腰腿,抬眼扫过整片空旷无人的三层玉台,眼底浮出一抹亮色。底下数百人彻底被寂魂阶拦死,这一层的机缘,已然成了他们二人的囊中之物。
“别闲着了,趁没人打扰,咱们赶紧搜一圈。高阶墓台不可能干干净净,肯定藏着好东西。”
凌枕微微颔首,跟着起身。
方才破幻梯的凶险还历历在目,此刻短暂安宁,正好借着搜寻之机,彻底摸清这片平台的底细,也顺便补齐闯关损耗。
两人即刻分头行动。
沈观南专挑盘龙石柱的底座、石壁夹缝、台沿死角这类容易藏物件的位置摸索。三层墓台规格远超前两层,就连散落的资源品质都天差地别。
不多时,他便从石柱石缝里抠出数枚凝实纯净的阴玉晶,又在墙角积敛的灵气薄霜里,捡到几缕细软蓬松的墓心灵绒。
“发财了!”
沈观南把东西一一揣好,笑得轻松,“底层那群人抢破头的碎结晶,跟这些一比简直是废渣。果然高度不一样,机缘根本不在一个档次。”
另一边,凌枕沿着雕花石壁缓步慢巡。
他目光扫过石壁上斑驳古老的篆文符文,指尖轻轻蹭过石面纹路,动作熟稔,带着一种常年耳濡目染的自然从容。
他精准避开普通碎石废屑,专挑符文衔接、阵眼留白的隐蔽暗格摸索,片刻间就摸出两张完整无缺的镇阴符,还有一枚包浆厚重、沁着微凉墓气的青石镇煞佩。
全程认宝、辨煞、找暗格的手法,行云流水,半点不像瞎蒙。
沈观南看在眼里,忍不住由衷感叹:“说真的,你爸教你的东西是真管用。这一路闯关,换谁来都得栽,也就你能步步看破玄机,太顶了。”
从最初辨阴风、观阶纹,到看破寂魂阶的古步律、破九九归墟幻局,再到现在精准寻宝辨物,凌枕的本事从头到尾都有章法,绝非偶然运气。
可听见这话,凌枕却停下动作,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眼底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心虚与坦诚。
“你别把我想太神了。”
他低头掂了掂手里的镇煞佩,语气格外实在:“我这就是纯纯的半吊子水平,根本没学到我爸的真本事。”
沈观南一愣:“啊?这还叫半吊子?”
“真的。”
凌枕坦然点头,缓缓道出实情,贴合着从小到大的过往:“我爸深耕阴宅古墓、风水阵术一辈子,手里的真东西、硬门道多得是。小时候他确实手把手教过我辨煞、识阶、看古纹、认墓宝,这些基础底子都是他一点点磨出来的。”
“但我那时候年纪小、坐不住,嫌这些古籍规制、死板口诀太枯燥,次次学一半就偷懒摸鱼,正经心法、深层阵理、破局大道我全没学透。”
他指了指四周的石壁符文,又望向中央蛰伏黑煞的石坛,自嘲道:
“我现在会的,全是最基础的皮毛。”
“能看破阶梯杀机、认得这些寻常墓宝、背得几句简单古诀,一是靠我爸早年教的入门底子,二是我后来闲得无聊翻家里旧古籍,零零散散补了点零碎知识。”
“真遇上深层次的凶阵、失传古局、墓主核心禁制,我一样两眼一抹黑,半点破解之法都没有。”
这就是他最真实的状态。
有家学、有师承、有正统底子兜底,绝非凭空瞎摸索。
但学艺不精、所学残缺、只剩半桶水本事。
一路走到现在,他靠的是父亲打下的基础认知,加上海量杂书积累的碎片化知识点,刚好对上了这座古墓的浅层、中层规制,才能步步通关。
可但凡关卡再深一点、阵法再偏门一点、规制再高阶一点,他这点半吊子功底,立刻就不够用了。
沈观南听完,怔了好半天,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:
“合着你是正统传人里的学渣?”
凌枕坦然认下:“差不多。正经真传十成,我顶多学了两三成,剩下全靠看书拼凑。”
也正因如此,他每一次破局都格外谨慎,从不敢托大。
别人以为他胸有成竹、深谙古墓之道,只有他自己清楚,每一步都是靠着残存的记忆、零碎的口诀试探着走。
两人一边聊,一边将三层平台彻底搜刮干净。
所有隐蔽暗格、石柱死角、石壁夹缝全部排查完毕,收获尽数收好。
平台之内,再无遗漏机缘。
收拾妥当,两人不约而同转头,目光落向整片平台唯一的诡异核心——中央那座阴阳鱼石坛。
石坛表面的黑芒明暗不定,丝丝缕缕的古老墓煞缓缓升腾,沉寂千年的禁制,始终处在将醒未醒的临界点。
凌枕望着翻腾的黑煞,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,换上了几分凝重。
他很清楚。
前面的关卡,刚好卡在他半吊子学识能覆盖的范围。
而眼前这座石坛,大概率藏着通往四层的真正入口,也是远超中层规制的高阶杀局。
他那点残缺的家学、零碎的书本知识,未必还能继续兜底。
“休整够了。”
凌枕沉声道,“接下来,才是真正难啃的硬骨头。”
无风的三层玉台,骤然悄然变冷。
沉睡的坛中凶机,已然悄然锁定了两名踏足高阶的闯入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