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平淡的追问,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锐利。
唐酒唐酒
沈易唐家的少爷,甘愿屈身风月场卖笑?
唐酒活着,比体面重要。
沈易你不怕我知晓你的身份,转头将你送回唐家?
唐酒沈先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。
沈易从今日起,跟着我。
沈易无人再敢欺你,无人再敢辱你。
唐酒心头微紧,长睫急促地颤了颤。
唐家庶子的身份,是他半生屈辱的根源,是他拼命想要掩藏的伤疤。他混迹风月场、男扮女装苟活,最怕的就是被人知晓真实身份,沦为整个沪上豪门的笑柄。
他沉默片刻,声音轻而稳:“唐酒。”
不躲不避,坦然相告。既然已经赌上余生,便无需再藏着掖着。
沈易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,节奏缓慢,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从容。
唐家。
沪上三大财阀之一,老牌实业世家,底蕴雄厚,却内斗腐朽、尊卑森严,嫡系欺压庶支,乱象丛生。
他早听闻唐家有一位不受宠的填房庶子,自幼被弃,无人问津,原来就是眼前这人。
“唐家的少爷,甘愿屈身风月场卖笑?”沈易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淡淡的审视。
唐酒抬眸,眼底无半分羞愧怯懦,只有坦然的清冷:“活着,比体面重要。”
豪门体面,权贵尊严,于食不果腹、亲人久病的他而言,是最无用的奢侈品。
沈易定定看着他,目光深邃绵长,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神态。
少年生得极好看,是那种不染尘俗、干净通透的绝色,哪怕身着旗袍、妆容淡雅,也难掩骨子里的清骨。最难得的是,历经数年风月磋磨、人世折辱,他眼底没有半分市侩谄媚、阴翳算计,只剩纯粹的坚韧与隐忍。
沈易半生浮沉,执掌沈家权柄,见惯了豪门虚伪、人心险恶,逢迎算计、趋利避害之人数不胜数。他早已对人情冷暖彻底淡漠,唯独在唐酒身上,窥见了淤泥之中最难得的干净。
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——他早已看穿了这场完美伪装。
纤细骨架、温婉仪态可以伪装,可喉间浅浅的凸起、指骨分明的线条、眼底藏不住的少年锐气,骗不过他的眼睛。
沈易早已知晓,这风月场绝色头牌,是个男儿郎。
可他不点破,只是任由这份禁忌的隐秘,在心底悄然生根。
“你不怕我知晓你的身份,转头将你送回唐家?”沈易淡淡试探,语气带着几分拿捏。
唐酒眸光澄澈,坦然对视:“沈先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。”
亦是赌。赌这位杀伐霸总,有俯瞰众生的格局,不屑拿他的身世做文章,不屑用卑劣手段折辱一个绝境求生的人。
沈易被他通透的心思取悦,眸底寒意散去几分,语气低沉温和些许:“从今日起,跟着我。”
“无人再敢欺你,无人再敢辱你。”
一句承诺,轻如晚风,却重如千钧,在飘摇乱世里,为唐酒撑起了一片唯一的安稳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