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三个字,不是询问,是定论。
唐酒沈先生若肯护我母子周全,我这一生,尽归您差遣。
唐酒余生为契,任凭处置,绝无半分怨言。
沈易你可知,跟着我,未必比风月场轻松。
唐酒再难,也比绝境无归要好。
沈易好
沈易跟上
沈易你叫什么名字?
唐酒阿酒
沈易真名
是上位者俯瞰尘埃,随手施舍的一场救赎,也是捆绑余生的一场交易。
唐酒抬眼,清澈的眼眸直直撞进沈易深邃冰冷的眼底。那里没有温情,没有怜悯,只有权势掌控者的权衡与淡漠,可偏偏,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唯一浮木。
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。
今夜得罪李元周,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子,明日必定会疯狂报复。歌舞厅待不下去,他和卧病的母亲,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。唐家早已将他弃如敝履,至亲血脉,从来只剩凉薄算计,无半分温情。
前路茫茫,无路可退。
唯有眼前这位沪上霸主,能替他挡下所有风雨与折辱。
唐酒微微俯身,姿态温顺,却无半分谄媚卑微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沈先生若肯护我母子周全,我这一生,尽归您差遣。”
“余生为契,任凭处置,绝无半分怨言。”
赌上尊严,赌上自由,赌上尚且未知的余生,换一场乱世安稳的庇护。
沈易看着他眼底通透的决绝,眸底寒凉微微松动。他见惯了趋炎附势、谄媚攀附的人,世间众生,皆为利来,唯独眼前这少年,身处泥泞绝境,所求从非荣华富贵,只是活下去,只是护得住唯一的亲人。
“你可知,跟着我,未必比风月场轻松。”沈易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。
他的世界,满是权谋算计、刀光剑影、血雨腥风,远比风月场的虚与委蛇,更加残酷冰冷。
唐酒抬眸,眼底澄澈坚定:“再难,也比绝境无归要好。”
至少跟着他,不必再忍辱卖笑,不必再任人欺凌,不必再看着母亲无钱治病、饱受病痛折磨。
沈易薄唇微勾,掠过一抹极淡、转瞬即逝的弧度,无人察觉。
“好。”
他应声应允,算是定下了这场羁绊一生的交易。
沈易转身迈步下台,黑色身影融入门外的雨雾之中,只留下一句清冷吩咐:“跟上。”
唐酒没有半分犹豫,抬手轻轻抚平旗袍褶皱,掩去满身狼狈,稳步跟了上去。
冷雨落在肩头,寒意刺骨,可他心底,却奇异地生出一丝安稳。
黑色豪车车厢宽敞奢华,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,密闭的空间里,弥漫着沈易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,压迫感无声蔓延。
唐酒拘谨地坐在角落,身姿端正,始终与身侧的男人保持着分寸距离,温顺且自持。
他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,是依附者,是被施舍者,万万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街头,穿过繁华租界,掠过层层灯影。一路沉默无声,气氛静谧压抑。
良久,沈易偏过头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终于开启了步步试探的棋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唐酒垂眸,轻声应答:“阿酒。”
风月场的假名,是他掩藏身份、苟活于世的外壳。
沈易眸光微深,似笑非笑:“真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