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烛火摇曳不休,将殿内凌乱暧昧的痕迹照得一览无余。
宫远徵僵立在殿门口,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发颤,那双素来明艳张扬、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,此刻红得狰狞破碎,眼底的光彻底熄灭,只剩下被彻底辜负后的荒芜与剧痛。
他死死盯着床榻上依偎在宫尚角怀中的少女,盯着那片来不及遮掩的莹白肩头,盯着地上散落的衣衫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道大口子,冷风灌满,疼得他呼吸都在发抖。
他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偏爱、所有的毫无保留,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攥紧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疼意刺骨,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崩溃。他不肯信,也不敢信,那个今日上午软软扑在他怀里撒娇、喊他远徵弟弟、依赖他、信他的小姑娘,会从头到尾都在骗他。
“你说话啊,娇娇!”
宫远徵的声音彻底破音,带着少年濒临崩溃的嘶吼,通红的眼眶死死锁住她,字字泣血,句句沉崩:
“今日你主动来医馆找我!你说你心口疼、难受,只有我能哄你!”
“你缠着我问我的独门毒药、问我的暗器配比、问我中毒的所有症状!我知无不言,半点都没有瞒你!”
“我以为你是真心依赖我、真心信我!我心甘情愿把所有底牌摊开给你看!”
“可我刚刚发现,我贴身从不离身的波斯暗器袋不见了!除了你,今日没有人靠近过我的腰间!没有人有机会偷走它!”
“你告诉我!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故意接近我、故意示弱、故意哄我,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偷我的东西!”
少年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,声声质问,回荡在空旷的角宫寝殿里,尖锐又破碎,裹挟着掏心掏肺的委屈与不甘。
一瞬间,殿内的温存缱绻尽数碎裂,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对峙与修罗杀伐。
床榻上,谢娇娇睫羽轻颤,缓缓抬眸。
褪去了方才软糯撒娇的模样,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、半分愧疚,只剩一片清冷淡漠的平静。
经历整整一个时辰的纠缠,她身子依旧酸软脱力,面色带着毒药残留的苍白,看起来脆弱又无害。面对宫远徵崩溃的质问,她没有躲闪,只是轻轻蹙起眉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,声音轻柔干净,听不出半点虚假:
“远徵弟弟,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偷你的暗器袋做什么?”
“我不懂暗器,不懂毒药,不懂你们宫门的这些机关秘物。”
“我只是身子不适,去找你散心,找你止疼撒娇而已,我什么都不懂,又怎么会偷你的东西?”
她语气清清浅浅,软糯无辜,带着被无端冤枉的浅浅委屈,一副全然被误解的模样。
滴水不漏,完美脱身。
一旁的宫尚角,脸色骤然沉冷到底。
他听见弟弟字字笃定的指控,心头瞬间紧绷,可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虚弱、满眼无辜委屈的模样,所有的怀疑瞬间土崩瓦解。
他的娇娇,娇气柔软、单纯干净,连杀生害人的念头都不会有,怎么可能蓄意偷窃暗器、算计旁人?
绝对不可能。
宫尚角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护短怒意,他压根不信宫远徵的指控,只觉得是弟弟受了刺激、失了分寸,胡乱迁怒无辜的娇娇。
不等宫远徵再度开口争辩,宫尚角动作极快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极致的疼惜。
他迅速起身,随手捞起自己挂在一旁的玄色寝衣,转身弯腰,小心翼翼将虚弱的谢娇娇半揽在怀中。
宽大的寝衣带着他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,严严实实地覆在她身上,遮住她肩头所有暧昧痕迹,裹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子,一寸肌肤都不再外露。
他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力道重了碰疼脱力的她、惊到受了委屈的她,指尖细细替她系好每一处衣带,将寝衣穿得规整严实。
紧接着,他又取过一旁厚实的墨色披风,轻轻披在她肩头,拢紧领口,层层叠叠,完完全全将她包裹在厚重衣料之下,遮得密不透风。
从脖颈到脚踝,没有半寸肌肤外露。
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,护得周全彻底,像是在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,不许任何人诋毁、任何人污蔑、任何人惊扰半分。
做完这一切,宫尚角抬眸,眼底温存彻底散尽,只剩宫门少主的凛冽冷厉,看向门口崩溃通红的宫远徵,语气沉冷、强势护短,带着绝对的偏袒:
“远徵,够了。”
“你失了暗器袋心绪大乱,我可以理解,但你不该胡乱迁怒、凭空污蔑娇娇。”
“她性子单纯柔弱,素来不懂这些权谋诡谲、暗器秘毒,更是对你全然信任依赖,日日亲近撒娇,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?”
“你今日失态过头,言辞无状,立刻收手。”
宫尚角字字笃定,全然不信半点真相。
在他的认知里,他的小姑娘天真娇软,只会害怕哭泣、只会依赖撒娇,永远不可能有这般深沉的心机、这般缜密的算计,更不可能布局算计他们兄弟三人。
他宁愿相信是宫内其他人偷窃作乱,宁愿相信是弟弟记错弄丢,也绝不肯相信,他捧在心尖疼宠的娇娇,会演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戏,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被死死护在怀中的谢娇娇,静静靠在他温热的胸膛,听着他毫无底线的偏袒与维护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。
只有一丝浅淡的、无人察觉的凉薄笑意。
真好。
他永远这么自信,永远这么护短,永远这么笃定她纯白无害。
永远,都会心甘情愿跳进她布好的温柔陷阱。
门口的宫远徵,看着哥极致偏袒的模样,看着谢娇娇眼底那抹虚假无辜的委屈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。
全世界都不信他。
最亲的哥不信他,最爱的人装作无辜。
只有他自己,清楚记得今日所有细节——记得她刻意的亲近、刻意的勾撩、刻意在他吻得沉溺时,悄然游走的指尖。
记得他独一无二、从不外借的暗器袋,只在她近身时,短暂脱离过自己的掌控。
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,根本不是误会。
是彻彻底底的、精心策划的背叛与算计!
宫远徵红着眼眶,死死盯着被宫尚角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的少女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偏执:
“哥!你被她骗了!”
“我没有胡说!我绝对没有冤枉她!”
“除了她,没有人有机会拿走我的暗器袋!是她!真的是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