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宫方才的修罗场风波堪堪平息,宫紫商三人放心不下谢娇娇的状态,再三叮嘱一番,便各自离去处理宫内事务,默契将清晨的闹剧彻底封口,半分风声未曾外泄。
寝殿之内重归安静,暖意融融,只是少女颈间那道暧昧浓烈的红痕,依旧昭示着昨夜荒唐偏执的过往。
宫人皆以为风波落幕,无人料到,片刻之后,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踏入商宫庭院。
上官浅身着一身雅致素裙,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清冷端庄,是如今人人敬畏、名正言顺的角宫准夫人。
消息飞快传到寝殿,留守的侍女瞬间心头一紧,匆匆入内禀报:“姑娘,上官浅姑娘前来探望!”
这话一出,任谁都会下意识多想几分。
整个宫门上下,谁不知晓从前宫尚角对谢娇娇的偏爱是明目张胆、无人能及的?谁不清楚这突然敲定的婚约、突然入住角宫的上官浅,是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?
所有人都默认,上官浅此番前来,就是听闻了清晨的风声,特意赶来兴师问罪、借机刁难,想要敲打这位曾经独占宫尚角所有温柔、如今依旧纠缠不清的小姑娘。
毕竟,换做任何人,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深夜私会旧人、刻意留下暧昧痕迹,都绝不会大度包容。
侍女忐忑不安,生怕两位姑娘再起冲突,一时间大气不敢出。
可唯有端坐床榻的谢娇娇,心底澄澈通透,毫无半分慌乱。
她清楚,外人看到的都是假象,唯有她与上官浅彼此心知肚明,层层伪装之下,是早已绑定的默契与归途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谢娇娇声音清淡,褪去了方才在众人面前的怯懦无辜,多了几分沉静从容。
很快,上官浅缓步走入寝殿,屏退了所有随行侍女,合上殿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。
方才进门时故作的疏离端庄瞬间褪去,眉眼间的清冷尽数融化,只剩下独属于两人的温柔与愧疚。
无需多余试探,无需虚伪寒暄。
上官浅快步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坐下,生怕碰伤到她未愈的伤势,抬手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,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。
四下无人,戒备尽卸。
谢娇娇顺势微微俯身,轻轻靠进上官浅温暖安稳的怀里,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脆弱与算计。
没有宫闱纷争,没有情爱拉扯,没有旁人窥探,只有两个相依为命、背负秘密与枷锁的人,难得的片刻温情。
殿内安静温柔,晚风轻拂窗棂,消解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与压抑。
上官浅轻轻环着她的腰,动作轻柔至极,嗓音压得极低,满是愧疚与自责:“娇娇,那日……是我下手太重了。”
时隔多日,她终于能亲口说出这句迟来的歉意。
那日角宫深夜行刺,寒鸦柒的命令字字刺骨,她别无选择,只能执刀相向。可刀锋刺入的那一刻,看着眼前毫无防备、软糯单薄的少女,她的心,早就痛得发颤。
谢娇娇窝在她怀里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温软平和,毫无半分怨怼:“无碍,浅浅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”
“重伤一场,断了我从前依附宫尚角的所有念想,也彻底打消了旁人的疑虑,更完成了无锋交代的任务。”
她看得通透,这场看似凶险的重伤,是绝境,也是两人唯一的生机与退路。
上官浅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肌肤,依旧满心愧疚:“我每每想起那一匕首,都彻夜难安。我最怕的就是失手过重,真的彻底留不住你。我们一路步步为营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折在这里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谢娇娇抬眸望着她,眼底满是笃定的叮嘱,“只是往后,你万事千万小心。”
“宫尚角疑心极重,城府深沉,心思缜密到极致。他看似被情爱牵绊,可终究是执掌角宫、深耕权谋的人,半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”
“我们的伪装、我们的默契、我们的任务,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。”
上官浅郑重点头,牢牢将她的叮嘱记在心底,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的认真:“我知道。”
“往后在人前,我会依旧按照既定的对策,对你摆出敌意、疏离冷淡,装作嫉妒记恨、争风吃醋的模样,做足一个狭隘、善妒、忌惮你的准夫人姿态。”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,满是无可奈何的柔软:“可娇娇,我是真的做不到真心对你凶狠、对你冷漠、对你敌意相向。每次故作冷淡对你,我心里都揪着疼,看着你,我就半点恨意都生不出来。”
她们本就无冤无仇,甚至相依相伴、共赴绝境,所有的敌意、对立、争抢,全是演给世人、演给无锋、演给宫门众人的一场大戏。
谢娇娇浅浅一笑,抬手轻轻握住上官浅的手,语气坚定而清醒:“我都懂,浅浅。”
“可我们必须这么做。”
“唯有我们针锋相对、貌同水火,唯有你处处针对我、忌惮我,所有人才能放下疑虑,无锋才会信我们各司其职、互相制衡,宫门之人也不会察觉半分破绽。”
她眼底掠过一丝决绝,藏着两人共同的执念与期盼:“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顺利完成所有任务,才能彻底摆脱无锋的桎梏,挣脱棋子的命运,换得真正的自由。”
“更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亲手扳倒所有仇敌,替你、替所有被无锋残害的人,报血海深仇。”
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是两人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她们步步伪装、步步隐忍、步步对立,从来不是为了情爱纷争,而是为了挣脱宿命、奔赴新生。
上官浅静静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与坚定交织,郑重颔首: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为了自由,为了复仇,我会演好这场戏。”
温情依偎的时刻短暂而珍贵,两人相视一眼,默契起身,快速整理好衣衫神色,瞬间切换状态。
温柔相拥的亲密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准宫夫人的端庄疏离、自带锋芒。
上官浅抬手理了理衣袖,刻意抬高了声线,足以让殿外所有侍女清晰听见,字字清亮、句句带刺,完美复刻出兴师问罪、心生芥蒂的模样。
“我今日前来,也算是好心提醒姑娘一句。”
“我知晓,从前在角宫,角公子待你极尽偏爱、万般宠溺,整个宫门无人不知。可时移世易,人事早已不同。”
“如今宫门皆知,是角公子亲自选定我为未婚妻,我才是名正言顺、既定在册的角宫新娘,是往后要站在他身边、与他并肩的人。”
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高傲与不满,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过往的偏爱终究是过往,早已作古。姑娘与其沉溺旧情、执着过往,纠缠不清惹人非议,倒不如早日放下对角公子的执念,安分守己,守好自己的本分。”
殿外侍女听得心惊胆战,越发笃定上官浅就是前来找茬、敲打谢娇娇,暗自替这位柔弱的姑娘捏了一把汗。
寝殿之内,谢娇娇垂着眸,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淡然与疏离,无半分争执、无半分委屈,语气平静得体,落落大方。
她抬眸看向上官浅,神色坦荡,不卑不亢,字字清晰,堵住了所有后续的是非闲话:“上官姑娘怕是误会太深了。”
“昔日我身陷险境、无依无靠,是角公子出手相救,护我性命、予我安身之处。于我而言,角公子从来都只是救命恩人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从前承蒙他照拂,我心存感激,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执念、非分之想。如今姑娘与角公子婚约既定,良缘将成,我自知身份悬殊、分寸有界,早已彻底放下过往,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。”
“往后我长居商宫,静心养伤,不涉角宫诸事,不扰二位分毫,还请上官姑娘无需多虑,安心便是。”
一番话,温柔疏离、坦荡得体。
既撇清了自己与宫尚角的暧昧纠葛,坐实了自己知恩图报、安分守己的姿态,又给足了上官浅准夫人的体面,完美接住了这场对峙大戏。
上官浅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温柔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疏离的模样,淡淡颔首。
“如此最好。”
简单四字,落下收尾,既维持了敌意人设,又顺利结束了这场人前对峙。
外人眼中,是准夫人强势敲打、旧人安分退让的圆满场面。
无人知晓,这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兴师问罪,从头到尾,都是两人默契配合、精心演绎的伪装大戏。
殿外风声寂寂,人言纷纷。
殿内人心澄澈,默契如初。
情爱纠葛是假,隐忍复仇是真。
针锋相对是演,相依相守是真。
这场困住宫门三人、拉扯不休的情爱修罗场,自始至终,都是两个绝境之人,为奔赴自由、浴血重生,布下的一场盛大迷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