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室药香清寒,心绪翻涌不休。
宫远徵温柔偏执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,一点点熨帖着谢娇娇破碎冰凉的心底,可再暖的陪伴,也解不了她眼下进退两难的窘境。
她静静躺靠在床头,泪痕未干,眼底褪去了方才崩溃的死寂,只剩下一片通透的疲惫与决绝。
这场荒唐的纠葛、错位的偏爱、有名无实的婚约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她困在宫门,寸步难行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,打破了一室僵持:“我要离开宫门。”
短短六个字,轻飘飘的,却瞬间让在场三人神色齐齐剧变。
空气骤然凝固。
宫远徵方才温柔缱绻的眉眼瞬间收紧,眼底的偏执温柔褪去,染上慌乱与紧绷,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:“不行。”
语气干脆利落,带着近乎强硬的执拗:“你不能走。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,你身子还未痊愈,离开宫门,无依无靠,你要去哪里?”
一旁的宫子羽心口骤然一紧,连忙上前半步,温润的眉眼满是急切,彻底褪去了朝堂执刃的沉稳从容:“娇娇,万万不可。宫门之外皆是无锋眼线,危机四伏,你伤势未愈,贸然离开太过凶险,绝不能冲动。”
而宫尚角,周身瞬间覆上彻骨寒意。
他最恐惧的画面,终究还是来了。
他怕她失望,怕她心寒,怕她疏离,最怕的,是她彻底转身,离他而去,从此杳无音信。
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慌乱与酸涩,沉眸望着她,声线低沉紧绷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:“我不准。你哪里都不许去,就待在宫门,待在我身边。”
三人三种语气,一偏执、一温柔、一强势,却有着一模一样的答案。
没有一个人,愿意放她离开。
谢娇娇被三人层层围堵,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、不甘、窘迫彻底爆发,她用力轻轻挣开宫远徵的手,抬眸一一扫过眼前三人,眼底泛红,字字清亮、句句戳心:
“你们不准?可我留在宫门,又能以什么身份自处?”
她目光直直锁定宫尚角,带着极致的委屈与质问,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铿锵:
“角公子,如今全宫门谁不知道,你已经选定上官浅定下婚约?三年孝期一过,你便要迎娶她为妻,她是名正言顺的角宫夫人。”
“往后的角宫,是你和上官浅的地方。”
“那里有你的未婚妻,有你既定的名分,有你往后的妻室安稳。”
“我一个无根无凭、无名无分的人,赖在角宫,算什么?”
宫尚角喉间发紧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张口欲解释:“娇娇,我与她只是虚定婚约,从未有过半分情意,更不会让她挤占你的位置——”
“没有情意,可名分是真的,婚约是真的,天下人的眼光也是真的!”
谢娇娇直接打断他所有的辩解,积压多日的心酸尽数倾泻而出,眼底水雾汹涌:
“所有人都知道,你有了未婚妻!旁人会怎么看我?”
“看我是依附你苟留、不知廉耻的外人?看我是鸠占鹊巢、不识分寸的多余之人?”
她望着他,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,轻声反问:
“还是说,角公子早已想好,往后要二女共侍一夫?”
这话落下,满室死寂。
宫尚角身形微震,脸色骤然发白。
他此生傲骨,独爱一人,从未想过与人共享情爱,更从未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、陷半分难堪。可此刻,一纸婚约横亘在前,他竟无从辩驳。
“我从未这般想。”他嗓音低哑晦涩,满是无力,“在我心里,从始至终,只有你一人,无人能替代。”
“可旁人不信,我也不敢信了。”
谢娇娇闭上眼,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,字字皆是通透的疲惫:
“什么虚婚、什么权宜之计、什么大局所迫,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我没有身份待在你身边了。”
“从前我无所畏惧,是因为我知道,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偏爱,是你心尖上的人。可现在,你的偏爱有了名分之外的旁人,我的位置,早就没了。”
一旁的宫子羽静静听着,心底酸涩泛滥,满是愧疚无力。
他深知,这场婚约,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底气与安稳,让原本坦荡的偏爱,变得难堪又局促。
宫远徵立在床边,看着她哭得狼狈决绝的模样,眼底心疼泛滥,却藏着一丝隐秘的笃定。
她离开宫尚角、看淡宫子羽,于他而言,未必不是机会。
就在三人各怀心绪、僵持对峙之际,医馆殿门被人一把推开,宫紫商提着一篮新鲜温补的鲜果,风风火火闯了进来。
刚走到门口,她便将屋内所有争执、所有对话、所有委屈尽数听入耳中。
听闻娇娇要离开宫门,听闻她无身份自处的窘迫,听闻二女共侍的委屈,宫紫商瞬间敛去所有嬉皮笑脸,眉眼瞬间冷厉下来,大步踏入屋内。
她径直走到床边,一把将单薄虚弱的谢娇娇护在身后,抬手直接挡开面前三人,气场全开,字字利落霸气:
“谁说娇娇没有身份?”
“谁说娇娇必须待在角宫看人脸色?”
宫紫商回头,温柔扶住眼眶通红、浑身虚弱的谢娇娇,语气瞬间软了下来,满是心疼:“傻丫头,受了委屈怎么不告诉我?何苦逼着自己要走要离?”
随即她转头,冷眸扫过宫尚角、宫子羽、宫远徵三人,字字掷地有声,直接兜底:
“从今往后,娇娇不住角宫了!”
“她搬去我商宫常住!”
“由我宫紫商亲自照顾、亲自护着!”
一句话,瞬间打破所有僵局。
谢娇娇微微愣住,抬头望着护着自己的宫紫商,心底一暖,积压许久的委屈瞬间翻涌,软糯哽咽:“紫商姐姐……”
“别怕!有我在,没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!”宫紫商拍了拍她的手背,给足她安全感,随后直面三人,句句通透犀利,堵得三人哑口无言。
“宫尚角!”
“你既然定了上官浅,担得起角宫婚约、守得住宫门大局,那你就好好尽你的责任!”
“娇娇心软敏感,受不了后宫纷争、无名难堪,没必要留在角宫,看着你和未婚妻相处,日日难受煎熬!”
“宫子羽!”
“你如今是宫门执刃,定下云为衫稳固朝野,便好好担起执刃的职责!”
“你身居高位、身不由己,更给不了娇娇坦荡唯一的偏爱,没资格留她受委屈!”
最后,她看向眼底藏着偏执私心的宫远徵,语气稍缓却依旧清醒:
“还有远徵,我知道你真心疼娇娇、守着她,可你心里的心思,我也看得通透。”
“她现在身心俱疲、满心破碎,经不起你们任何人的拉扯纠葛了。”
说完,宫紫商再度回头,温柔看向怀中的谢娇娇,语气笃定万分:
“商宫永远是你的避风港!我商宫宽敞安稳、无拘无束,没有婚约牵绊,没有妻妾纷争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顾全面子规矩!”
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,这辈子不住角宫、不沾纷争,我养你、我护你,谁也不敢多说一句,谁也不敢为难你半分!”
这番话,堂堂正正、底气十足,彻底为谢娇娇谋得了唯一的清净退路。
宫尚角心口沉得发疼,上前一步,嗓音低哑挽留:“紫商,让她留在我身边,我可以解决所有婚约问题,我可以——”
“你解决不了!”宫紫商直接打断他,毫不留情戳破现状,“婚约已定、宫门皆知,三年孝期摆在眼前,你当下给不了她名分,护不住她的体面,留她在角宫,只会让她日日难堪、夜夜内耗!”
“你爱她、疼她,就别再逼她留在让她委屈的地方!”
宫子羽轻轻垂眸,温润眼底满是落寞,无言默认。
他如今一身朝堂枷锁、执刃责任,的确给不了她纯粹安稳的陪伴。
宫远徵攥紧指尖,心底万般不甘,却无从反驳。
他能护她性命、陪她左右,却给不了堂堂正正、无人非议的安稳,更拗不过宫紫商的强势兜底。
三人尽数沉默,无人再敢强行阻拦。
谢娇娇靠在宫紫商温暖安稳的怀里,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,眼泪簌簌落下,却是解脱的泪水。
她抬眸,望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,轻声缓缓开口,落下最终定论:
“多谢你们这段时日的照顾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长住商宫,不回角宫,不涉宫门纷争。”
“角宫的一切,上官浅的一切,我都不碰、不争、不问。”
“往后,我们各自安好,互不牵绊。”
一句各自安好,彻底划开了她与三人之间,所有纠缠不休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