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烛火寂寂,暖光落下来,却衬得满室气温彻骨寒凉。
谢娇娇哭得浑身发颤,指尖徒劳地悬在半空,想去拽他衣袖,又不敢触碰,只能狼狈垂落。方才语无伦次的辩解彻底耗尽了她所有底气,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慌与茫然,泪水簌簌砸在被褥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她以为他会怒、会斥骂、会冷脸推开她、会厌弃她的隐瞒与过错。
可宫尚角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静静立在床前,黑衣沉敛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没有半分暴怒的戾气,却压着一层山雨欲来的死寂冷怒。
极致的安静,是他最吓人的模样。
半生执掌权柄,杀伐决断,他从不会失控咆哮,所有怒火、所有醋意、所有被背弃的寒凉,尽数被他死死压在心底,化作一层隐忍的、强势的禁锢。
他垂眸看着眼前哭得通红、慌乱无措的小姑娘,薄唇微抿,眼底是翻不开的幽暗,沉沉锁住她狼狈的眉眼。
“都不敢碰我,倒是敢背着我,受旁人的亲近。”
他嗓音很低、很沉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带着碾压人心的冷意,温柔又残忍:
“娇娇,你倒是胆子大得很。”
谢娇娇心口骤痛,哭得更凶,细碎的哽咽堵在喉间:“我没有……我真的不敢……”
“不敢?”
宫尚角微微俯身,居高临下逼近她,清冷的呼吸轻轻覆在她泪痕斑驳的脸颊上,压迫感层层裹落,“不敢,便不会藏一月之久。”
“不敢,便不会任由他们近身、索吻、留痕。”
“不敢,便不会日日心安理得躲在商宫,瞒着我,骗着我,等着我回来装作无事发生。”
每一句诘问,都精准戳穿她所有苍白的借口。
谢娇娇浑身僵硬,眼眶红得发胀,只能拼命摇头,软糯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:“我是怕……我怕你失望,怕你不要我……我知错了,角公子,我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“知错?”
宫尚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,隐忍的醋意在胸腔翻涌,烧得他心口发沉。
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苛责,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。
他在外奔波劳碌,事事为宫门、为角宫、为往后能给她一个安稳归宿。
可转头,他放在心尖上护着、宠着、捧在手心里的人,被他最亲的弟弟、最熟的族人,趁虚而入,肆意觊觎。
更让他心口发寒的是——她明明惶恐、明明愧疚、明明知道是错,却还是默许了纠缠,藏住了秘密,骗了他整整一月。
宫尚角抬手,指尖没有半分温柔,微凉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颌,力道不重,却带着绝对不容挣脱的掌控力,强迫她抬眼直视自己。
视线相撞的瞬间,他眼底压抑的幽暗、隐忍的占有、沉敛的怒意,尽数落在她眼底,让她瞬间呼吸停滞。
“我问你。”
他语速极缓,字字清晰,带着极致克制的拉扯感:
“远徵吻你之时,你推了吗?”
谢娇娇身子一颤,泪水汹涌而出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:“我……我当时害怕……”
“害怕,便不推?”
宫尚角指尖微收,力道稍稍加重,语气依旧平静,却冷得刺骨:“害怕,便任由他在你颈间留痕?”
“害怕,便顺着他的话,守住你们的秘密?”
一句句追问,层层递进,逼得她无处可逃。
她咬着唇,哭得肩膀不停耸动,哽咽着认错: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默许,不该隐瞒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那宫子羽呢?”
宫尚角垂眸,目光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眼眸,隐忍的醋意彻底漫开:
“他温柔哄你、近身缱绻、日日纠缠,你明知越界,为何不彻底避开?为何不第一时间传信于我?”
谢娇娇彻底答不上来。
是啊。
她怕、她慌、她无助,可归根结底,她存了侥幸,藏了怯懦,一次次退让,一次次默许,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错。
见她哑口无言、只剩落泪的模样,宫尚角心底的寒凉更甚。
他从来不信什么身不由己。
所有的身不由己,都是半分心甘情愿。
他俯身,额头微微抵着她的额角,距离极近,呼吸彻底交缠,温柔的姿态里藏着最狠的惩罚式拉扯。
“娇娇,你可知错在哪里?”
她泪眼朦胧,哽咽点头:“我不该瞒着你,不该任由他们越界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不止。”
宫尚角打断她,嗓音低沉沙哑,藏着压抑的偏执占有:
“你错在,忘了自己是谁的人。”
“你是我宫尚角放在心尖、昭告宫门、独宠偏爱之人。”
“旁人碰不得,近不得,念不得。”
“哪怕是我的弟弟,哪怕是宫门至亲,通通不行。”
他从未这般强势宣告占有,此刻隐忍的怒意,尽数化作偏执的禁锢。
“远徵是我亲手疼大、亲手教大的弟弟。”
“子羽与我同族同宗,素来和睦。”
“我从没想过,有一日,他们会踩着我的信任,觊觎我的心头所爱。”
谢娇娇听得心口剧痛,泪水模糊了视线,小手无助地攥着他的衣襟,像做错事等待惩戒的孩子: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“不必对我说对不起。”
宫尚角垂眸,目光落在她曾被落下吻痕的脖颈,眼底暗色翻涌,极致隐忍的醋意彻底压不住,语气冷而沉:
“你该记住今日的教训。”
“谁给你的温柔,谁对你偏执纠缠,谁趁我不在欺你软弱、哄你犯错,你要清清楚楚记着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白皙的颈侧,动作温柔缱绻,触感微凉,却带着让人心慌的压迫感。
“这里,是远徵留的痕。”
他一字一顿,嗓音沉得发哑:
“我的弟弟,敢私占我的东西,敢偷偷留属于他的印记。”
“胆子,确实大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暗藏雷霆。
他隐忍至今,不发作、不暴怒、不追责,不是不气,不是不在乎,而是要一点点清算,一点点惩戒,一点点将所有越界的分寸,全部掰正。
谢娇娇听得浑身发冷,连忙小声哀求:“角公子,你别怪他们……是我不好,是我没有守住分寸,是我太懦弱……你要怪就怪我,别责怪他们好不好?”
到此刻,她还在心软,还在替两人求情。
这一幕,彻底刺痛了宫尚角。
他眸底幽暗更深,拉扯的力道更甚,捏住她下颌的指尖缓缓摩挲,语气带着极致克制的、惩罚式的温柔:
“还在护着他们?”
“娇娇,你真是心软得无药可救。”
他低头,骤然逼近,唇瓣擦过她泛红的眼角,吻去她滚烫的泪水,动作温柔至极,气场却强势霸道,带着独属于他的、不容任何人替代的占有。
不同于宫远徵的少年执拗,不同于宫子羽的温润缱绻。
宫尚角的吻,是沉淀、是掌控、是清算、是惩戒。
是带着冷怒的、彻底宣告主权的掠夺。
浅浅一吻落在唇角,辗转碾压,不温柔,不缱绻,带着隐忍的戾气。
良久,他稍稍退开分毫,抵着她的唇,低声逼问:
“他们吻你的时候,你是不是,也这样任由他们拿捏?”
谢娇娇浑身发软,哭着摇头:“没有……不一样……我只喜欢你的……只有对你,我是心甘情愿……”
“是吗?”
宫尚角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,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松懈,冷怒隐忍,拉扯不止:
“可在我看来,你身上已经沾了旁人的痕迹。”
“我不在的一月,你被别人哄、被别人逗、被别人私自占有温存。”
“娇娇,你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这句话,轻得像叹息,却压垮了谢娇娇最后所有防线。
她崩溃大哭,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,紧紧抱着他的腰,哽咽着一遍遍认错:
“我错了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以后我只跟着你,只黏着你,再也不躲、再也不软弱、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我……”
“我以后只守着角公子一个人……你别生我的气,别不要我……”
宫尚角任由她抱着,任由她落泪撒娇,身体依旧紧绷,心底的冷怒与醋意分毫未消。
他抬手,轻轻扣住她的后颈,将她牢牢按在自己怀里,彻底禁锢,寸步不让。
怀抱很暖,力道很狠。
是温柔的禁锢,是隐忍的惩罚,是极致的拉扯。
“晚了。”
他贴着她的耳畔,低声徐徐道来,字字偏执清醒:
“错已经犯了,痕已经留了,心已经乱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给你半分独处的机会。”
“也不会再给他们半分靠近你的机会。”
“你怕孤单,怕惊扰,怕纠缠。”
“那我便日日守着你,寸步不离。”
“我会让你清清楚楚、时时刻刻记住——”
“你的所有温柔、所有亲近、所有温存,只能属于我宫尚角一人。”
夜色深沉,怀抱禁锢不休。
他没有彻底原谅,没有就此揭过。
所有隐忍的怒火,所有翻涌的醋意,所有被背弃的寒凉,都化作了往后寸步不离的掌控、温柔强势的惩戒、无休止的拉扯占有。
这场由三人掀起的隐秘风波,至此,终于轮到执掌一切的人,慢慢算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