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子羽离去良久,寝殿里暧昧温热的气息却迟迟散不去,黏在被褥、衣发之间,像一张细密温柔的网,牢牢将谢娇娇困在原地。
殿内静得可怕,只剩她凌乱急促的喘息声,在空寂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。
身体的酸软还未褪去,唇瓣残留着清晰温热的触感,脖颈耳间皆是未散的轻痒,方才所有被迫沉沦、无意识顺从的画面,一幕一幕,清晰无比地砸进她混沌的脑海里。
轰的一声。
所有的温存褪去,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、将人彻底淹没的愧疚与崩溃。
谢娇娇僵躺了许久,指尖微微蜷缩,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指缝间滚落,砸在枕衾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明明那么清醒,那么决绝。
她听进了宫远徵所有的提点,她冒雨受寒、大病一场,拼着伤身也要避开宫子羽,守住对宫尚角的初心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筑牢心防,斩断所有逾矩的可能。
可仅仅是一场高热、一次深夜独处、一场猝不及防的靠近,她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坚守、所有的警醒,就尽数崩塌,溃不成军。
她没有奋力推开,没有厉声拒绝,甚至在他温柔的裹挟里,失控地沉沦过一瞬,连自己都克制不住地溢出了软糯的哼唧,默许了他所有的亲吻与僭越。
宫尚角在外奔波涉险,步步惊心,心里时时刻刻挂着她,临走千叮万嘱,只求她安分守心,等他归来。
而她,守着他的角宫,顶着他的偏爱,受着他的赤诚,却在他看不见的深夜,被旁人轻易攻破防线,脏了初心,乱了本心。
“对不起……公子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埋在枕头里,细碎哽咽,喉咙堵得酸涩发疼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极致的自我厌弃席卷全身,她死死咬着下唇,咬得唇瓣发疼,以此压制心底滔天的慌乱与悔恨。她恨自己的软弱,恨自己的无用,恨自己嘴上说着坚守,心底却一次次摇摆,连最基本的忠贞都守不住。
宫远徵辛苦点醒她,不惜直言撕破所有体面,为她避雷,为哥护她。
可她转眼,就亲手打碎了所有人的期许。
泪水落了又落,情绪濒临崩溃,心口又闷又痛,几乎喘不过气。
可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太久。
她清楚记得,宫远徵去熬药了,很快就会回来。
若是被宫远徵看出分毫异样,被他知晓今夜发生的一切,他会失望,会寒心,更会替远在宫外的宫尚角心痛。
不行,绝对不能被发现。
谢娇娇用力闭了闭眼,狠狠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她抬手擦干满脸的泪痕,指腹用力蹭去眼角所有湿意,反复按压酸涩泛红的眼尾。又抬手抚平微乱的鬓发,扯平身上松弛的寝衣,一点点敛去身上所有凌乱暧昧的痕迹。
她躺回被褥里,合上双眼,刻意放缓呼吸,将方才的崩溃、慌乱、羞赧,尽数深埋心底最暗处,死死封存,不露分毫。
不知强忍了多久,门外终于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。
宫远徵端着温热的药碗,推门而入。
少年一身素白医袍,眉眼间带着熬夜的清倦,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药草气息,踏入殿内时,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床榻。
他快步走近,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:“烧退稳了吗?有没有哪里还难受?”
谢娇娇闻声,缓缓睁开眼。
方才崩溃大哭的痕迹,被她尽数掩藏。眼底虽还有大病初愈的疲惫朦胧,却干净澄澈,不见半分羞乱、愧疚与失态。脸颊依旧是病后的浅红,看着只是虚弱孱弱,和平日里安分温顺的模样别无二致。
她微微摇头,声音轻柔乏力,是恰到好处的病后沙哑:“好多了,多谢远徵公子,辛苦你了。”
她神色平静,眉眼温顺,眼神坦荡,看不出一丝躲闪慌乱,仿佛昨夜淋雨、方才独处,都只是寻常养病光景,从未发生过半分逾矩拉扯。
宫远徵垂眸看着她乖巧安分的模样,心底那点残留的懊悔彻底散去。
看来是他昨夜多虑了。
这场高烧到底是让她彻底清醒,她是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,一心一意只想安分养病、静等二哥归来,再无半分心神摇摆。
他放下心来,将温热的药碗递到她手边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然:“把温补的药喝了,驱干净寒气,别落下病根。以后别再这般傻气,避嫌归避嫌,不必拿自己的身子赌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谢娇娇乖乖应声,抬手接过药碗,垂眸小口小口喝着药汁。
温顺、听话、安分。
每一处反应都无可挑剔,完美得骗过了宫远徵所有的观察。
少年站在床边看着她喝完药,确认她气色安稳、气息平顺,再无异常,便彻底放下心来,叮嘱两句好好休养,便转身离去,不再打扰她歇息。
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人的视线。
方才强装出来的平静坦荡,瞬间寸寸碎裂。
谢娇娇握着空空的药碗,指尖微微发抖,眼底的平静彻底褪去,重新被浓重的愧疚、慌乱与惶恐填满。
表面风平浪静,无人察觉异样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的心,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,悄悄裂开了一道更深、更丑陋的裂痕。
宫子羽的话萦绕在耳畔,温柔又偏执,像魔咒一样缠骨蚀心——
他会一点一点占有她。
哪怕她人在宫尚角身侧,心底也会慢慢、慢慢念着他。
她捂住心口,闭着眼,无声落泪。
她怕了。
她怕自己真的有一天,会辜负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,再也守不住最初的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