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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之羽:宫门公子独宠小娇妻

一夜心绪纷乱,辗转难眠。

次日天光微亮,昨夜那场秋雨洗尽了庭院余暑,空气清冽,角宫的花木沾着晨露,看着依旧清冷寂寥。

谢娇娇一夜未睡安稳,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,指尖还残留着昨日暖炉余温的幻觉。她早早起身,执意要将那盒搁置多日的桂花酥送还,彻底斩断心底滋生的异样心绪,逼自己回归本心,安分等候宫尚角归来。

她抱着描金食盒,步履轻缓穿过回廊,心底反复默念着宫尚角的模样,试图压下那些纷乱的动容与动摇。可越是刻意克制,心底那道浅浅的裂痕便越是清晰,愧疚像潮水般反复翻涌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
刚行至药庐外的青石小径,一阵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,清冷又肃静。

宫远徵正立在药庐阶前,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柄银质药匙,垂眸分拣着晒干的药材,少年身形清瘦,眉眼依旧带着惯有的桀骜与冷戾。

他素来不爱管角宫的闲事,更懒得过问谢娇娇的日常,往日撞见也只是淡淡一瞥,转身便走。

可这一次,听见脚步声,他抬眸的瞬间,那双通透又锐利的眼,便直直锁在了她怀中的食盒上,而后缓缓落回她略显憔悴、心神不宁的脸上。

少年的目光太过澄澈锋利,不带半分模糊暖意,像破冰的冷刃,一瞬便刺穿了她连日以来刻意掩藏的所有慌乱与挣扎。

谢娇娇心口骤然一缩,下意识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,脚步也顿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

几日来的隐秘拉扯、无人知晓的动摇、深夜辗转的忏悔,她以为藏得极好,无人察觉。宫子羽温柔克制,从不点破,旁人各有琐事,无暇顾及,她本可以悄悄抹平心绪,假装一切从未发生。

却偏偏忘了,宫远徵是宫门最敏锐通透的人,心思缜密,洞察人心,更是最护着宫尚角的弟弟。

整个宫门,无人比他更在意他哥的一切,无人比他更容不得半分逾矩与亏欠。

宫远徵放下手中药匙,缓步朝她走来,步履轻缓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。晨风吹起他的衣摆,少年眉眼清冷,褪去了平日的顽劣,只剩一片沉静的锐利。

他没有拐弯抹角,目光牢牢盯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,语气清淡,却字字戳心:“你要去还给宫子羽?”

一句话,没有疑问,全然是笃定。

谢娇娇指尖瞬间绷紧,怀中的食盒微微发烫,像是烫手的烙铁,灼得她手臂发麻。她喉间发紧,勉强稳住神色,轻声应答:“是。这是他前日赠予我的东西,我不该收,理应归还。”

“不该收?”宫远徵轻轻嗤笑一声,笑意凉薄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只剩沉沉的审视,“若是当真知道不该,当初便不会收。若是当真坦荡,今日便不会藏藏掖掖,心慌至此。”

他步步走近,距离一点点拉近,清冷的药香笼罩住她周身,将她所有的侥幸碾碎殆尽。

“谢娇娇,我哥离宫不过数日。”他语速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,重重砸在谢娇娇心上,“他临走前千叮万嘱,让你安分守心,远离旁人。他在外为宫门事务奔波,步步凶险,日日记挂的都是你。”

“你守着空寂的角宫,觉得孤单、觉得清冷,我都知道。”宫远徵看得通透,一语道破她所有心思,“宫子羽待你温柔体贴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不逼迫、不逾矩,只默默陪伴,填补你的空落,是不是?”

谢娇娇浑身僵硬,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
她最隐秘、最不敢承认的心思,被宫远徵如此直白赤裸地揭开,让她无处遁形,满心的愧疚与难堪瞬间翻涌而上。

“你以为他是心软善意,是不忍你孤单?”宫远徵眸色微沉,语气添了几分冷厉,“你太天真了。宫子羽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,他最擅长隐忍布局,最懂温水煮茶、润物杀人。”

“他不逼你、不扰你、不索你分毫回应,不是坦荡坦荡,是他知道,强硬靠近只会让你戒备躲闪。他偏偏用最克制的温柔,一点点渗透你的日常,填满你独处的每一寸光阴,磨掉你对我哥的执念。”

“等你习惯了他的陪伴,默认了他的温柔,等你心底的天平悄悄倾斜,等我哥归来之时,你这份动摇,便是最锋利的刀,既能伤你,也能伤他。”

字字诛心,句句属实。

连日来被温柔包裹的侥幸,被自我安慰的借口,在宫远徵冰冷通透的剖析下,碎得彻彻底底。

谢娇娇鼻尖骤然一酸,眼眶瞬间便红了。

她不是不懂,只是不敢深想,不愿承认。

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坚守约定,要心系宫尚角,可又一次次沉溺在宫子羽无声的温柔里,纵容自己片刻的动容与松动。她以为只是短暂的心神纷乱,却不知早已一步步落入对方温柔织就的罗网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她声音轻颤,带着无力的辩解,“我只是感念他照拂,我从未想过负公子,我只是……只是一时慌乱。”

“一时慌乱?”宫远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、隐忍挣扎的模样,语气软了几分,却依旧锐利,“那你告诉我,这几日夜里,你失眠辗转的时候,心里除了我哥,有没有半分,想起宫子羽的温柔?”

“下雨那日,他为你撑伞、为你挡风、为你递来暖炉的时候,你心底除了愧疚,有没有片刻的动容?”

两个问题,问得谢娇娇哑口无言。

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酸涩滚烫,半点声音也发不出。

她无法否认。

她愧疚是真的,念着宫尚角是真的,可被宫子羽极致克制的温柔打动、心底悄然动摇,也是千真万确的真。

见她默然垂首,肩头微微发颤,宫远徵敛去眼底的冷厉,多了几分无奈与凝重。他素来不喜多言,可此事关乎宫尚角,关乎眼前这个始终二哥放在心尖上的人,他不能坐视不理。

“娇娇,我哥生性冷硬偏执,一生杀伐果断,唯独对你,倾尽所有温柔,予你唯一偏爱。”

“他可以容忍世间所有背叛,唯独容忍不了你的半分动摇。他可以扛下宫门所有风雨,却扛不住你心口生出的裂痕。”

“你今日的每一次心软、每一次退让、每一次暗自动容,来日都会变成扎在他心上的刺,也会变成困住你自己的枷锁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怀中的食盒,语气郑重至极:“宫子羽要的从不是你的一时心动,他要的是慢慢取代。他不急着拥有你,他只急着,让你慢慢不再百分百偏爱我哥。”

“你若再这般任由他温柔渗透,任由自己心神摇摆,等哥归来,你该如何面对他满心赤诚,如何对得起他千里奔波、满心牵挂?”

这番话,像一盆清冷冰水,从头浇下,浇得谢娇娇浑身冰凉,心神震颤。

连日来温柔拉扯滋生的悸动,瞬间被无边的愧疚与恐慌彻底覆盖。

她死死咬着下唇,眼眶通红,水汽氤氲,抱着食盒的手臂微微发抖。

是啊,她怎么能这样。

宫尚角的爱是炙热、是唯一、是毫无保留的笃定,是抵过世间所有温柔的深情。他将满心软肋尽数给了她,将余生期许全都予了她,她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。

可她,却在他缺席的短暂时光里,被旁人细碎的温柔撼动了初心。

这份动摇,何其自私,何其不堪,何其辜负。
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良久,谢娇娇才挤出一句细碎哽咽的话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会再逾矩,不会再纵容自己胡思乱想。我这就把东西还回去,从此避而远之,安分等公子回来。”

她以为这番醒悟与决绝,便是故事的收尾。

可她不知,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,一道素色静立的身影,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宫子羽立在婆娑树影之间,衣袂被晨风吹得轻动,周身依旧温润淡然,不见半分戾气。

他清晰听见了宫远徵所有的提点,清晰看见了谢娇娇眼底的愧疚、恐慌与幡然警醒,也清晰捕捉到了她强行压下悸动、执意回归本心的决绝。

可他眼底,没有半分挫败,反倒缓缓漾开一层极深、极沉的温柔笑意,藏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笃定。

宫远徵点破又如何?

让她看清心意、让她心生愧疚、让她刻意疏离又如何?

人心从不是靠克制便能固守到底的。

越是强行压抑的心动,越是根深蒂固;越是刻意规避的温柔,越是刻骨铭心。

今日她因愧疚选择后退,明日,他便用更绵长、更无声的温柔,再次填满她所有独处的缝隙。

愧疚是枷锁,可日复一日的温柔,是蚀骨的毒药。

宫远徵能提醒她一时,护不住她一世。

角宫清冷漫长的等候还未结束,他的渗透,才刚刚深入骨髓。

风过花梢,落露无声。

这场无声的人心拉锯,没有输赢定论,只有,寸寸沉沦,步步蚀心。

而他,依旧不急不躁,静待花开,静待她心底那道裂痕,终究蔓延遍地,再也无法愈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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