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空气沉得发闷,午后的阳光落在课桌上,把三个人的影子叠成一团说不清的纠葛。
千寻坐在我左边,脊背挺得笔直,侧脸冷着,视线钉在前方的黑板上,半分没往我这边斜,指尖却一下下叩着桌沿,力道重得像在泄愤。永井葵坐在我右边,手肘撑着桌面,下巴抵在指尖,目光明明白白落在我脸上,带着点饶有兴致的笑意,像在看一出好戏。
我被夹在中间,左手边是还带着余温的便当盒,右手边是皱了包装的面包,两样东西都沉甸甸的,烫得手心发紧。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一边是猝不及防撞回生活里的旧人。
这局面,说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。
“神乐坂同学,你不吃吗?”永井葵先开了口,声音慢悠悠的。
“在吃。”我抓起面包咬了一大口,嚼得有些急。
“你吃得好快。”她笑了笑,“在想事情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带着点笃定的玩味,“在想谁?在想我?还是——在想千寻同学?”
又来了。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:“永井同学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真的很喜欢逼问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弯起眼,笑意漫到眼底,语气却认真了几分,“我想知道答案啊。想知道你在想谁,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。神乐坂,你真的很有魅力,能让不少女孩子放在心上,这可是很难得的事,你心里该不会在偷偷得意吧?”
“应该说非常光荣才对吧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转而看向左边,“不过千寻,你是不是敏锐过头了?”
“谁让我是你的青梅竹马。”千寻终于偏过头,眉梢挑着,语气硬邦邦的,“你的事我当然要知道。所以——你真的在得意?”
我心里苦笑。
得意半分都没有,只剩满脑子的麻烦。
太麻烦了。
“神乐坂同学。”永井葵忽然收了笑意,声音轻了些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我,又扫过旁边的千寻,最后稳稳落回我脸上,一字一句问得清晰:“就是——你更喜欢谁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教室彻底静了。
窗外的蝉鸣好像都远了,阳光落在纸页上的光斑都停住了。千寻盯着我,呼吸都放轻了半分,叩桌的手指死死攥成了拳;永井葵也看着我,眼尾的笑意敛得干净,只剩认真的探究。
她们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可我答不出来。
不是选不出来,是现在不该选。这种场合下的任何答案,都像轻飘飘的敷衍,只会伤人;更何况,无论是告白还是抉择,从来都不该是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说出口。
“我现在,无法做选择。”我声音放得很平。
“什么?你这家伙——”千寻瞬间皱紧了眉,火气一下子窜上来,猛地坐直了身子,像是要拍桌而起。
永井葵脸上的神色也动了动,指尖摩挲着咖啡罐的边缘,轻声反问:“很难抉择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我闭了闭眼,“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,一个是我许久未见、好不容易重逢的好朋友。对我来说,都很重要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“啊,我懂了。”永井葵先回过神,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比刚才平静了不少,体面地收住了话头。
现实就是这样,我没选,也承认了这份重要。
“那我先走了,拜拜。”她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拉开椅子站起身,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。
路过我身侧时,她忽然微微俯身,凑近我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,带着点不容错辨的笃定:“不过,我是不会放弃的。我们的过去,还有没写完的故事。”
教室门被轻轻带上,咔哒一声轻响,屋里只剩我和千寻两个人。
她没看我。
脸依旧偏向窗外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连眼角都没往我这边扫一下,摆明了还在气头上。桌角的便当盒提绳被她指尖攥着,勒出几道深深的折痕,半天没松开。
阳光斜斜落在她发顶,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张了张嘴,刚想开口说点什么,她忽然先出了声,语气又冷又硬,带着点没消的气:“看什么看?便当凉了难吃死了,赶紧吃。”
我没有选择的原因其实很简单,我和葵的以前,一度让我伤感无法释怀,好不容易压下那份感情,准备重新生活,怎么偏偏就现在她又回来了吗
她依旧没回头,可攥着提绳的手指,却悄悄松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