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的距离

“那个，老爷子还安好吗？”父亲脸上露出真切的关切。

“嗯，爷爷身子骨还硬朗得很，最近每天都坚持出门锻炼呢。”千寻礼貌地答道。

“这几年家里琐事缠身，一直没能登门拜访，替我们向他老人家问声好吧。”父亲郑重地托付道。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滑稽——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，竟会对着一个女高中生如此毕恭毕敬。

其实缘由说穿了很简单：千寻家是本地真正的名门望族，我们家不过是普通小康，两家的家底差着不止一个量级。

千寻的父亲是入赘女婿，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。千寻的母亲为了执意嫁给心上人，不惜和当家人的父亲闹僵，一度几乎和本家决裂。

但老爷子终究是爱女心切，这些年一直暗中照拂，只是性子执拗放不下家主的架子，明面上始终态度冷淡，私下里却总偷偷见女儿。

我小时候常和千寻一起去老爷子家玩。在我印象里，他一直是个格外和蔼的老人。

那时小千寻总爱揪着他的白胡子晃来晃去，他也从来舍不得板起脸责备一句。

我父亲任职的公司，正是老爷子家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。他为人勤恳踏实，很得老爷子赏识，两家也就这么熟络起来。

就连我们就读的青兰高中也是如此。虽然和老爷子没有直接隶属关系，但校董里有不少和他家族交好的人，千寻在学校里自然少不了被额外关照。

尽管外界都以为千寻的母亲早已和本家断了联系，但少数知情的高层都清楚，这个孙女才是老爷子心尖上的宝贝。

“喂，京介，你嘴角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就已经凑了过来。我强装镇定僵在原地，看着她捏着纸巾的指尖靠近，轻轻擦去我嘴角沾着的饭粒。心跳骤然漏了一拍——糟了。

距离近得过分，我甚至能清晰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青橘香。我抬眼看向她，她脸上神色如常，眼底只有纯粹的关切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愫。

“哎呀，感情真好呢。”母亲捂着嘴轻笑出声，父亲虽然没说话，却刻意别过脸去

“……”千寻难得地没有反驳，只是沉默着垂下了眼。换做平时，她早就红着脸喊“谁要你擅自误会啊！笨蛋京介”了。今天的她有些反常，却也别有一番动人的模样。

饭后休息了片刻，千寻便起身告辞。我们没有多留，都知道她母亲虽然管得不算太严，但也不是毫无约束。我主动提出送她回家。

我陪她踏着月光走在安静的街道上，就像我们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。

“呐，京介，”她忽然轻声开口，“你说，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？”

变成什么样？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，还是各自的未来？

“那还真不好说呢，总之向前看吧。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，但这是我此刻唯一能说出口的话。

“那你可要努力啊。”

“啊？什么努力？”我一时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。

“当然是你的恋爱啊。”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。

“别开玩笑了，我这种人哪会有人喜欢啊，除非我士下座去求哪个美少女大发慈悲和我交往吧？”我打趣道。

“你刚才和你们部长美绪聊得那么开心，简直无话不谈嘛。还有你以前总说当妹妹照顾的永井葵，你们不是还有约定吗？要是哪天再见面了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。”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。

“美绪确实是我很重要的亲友，但我们也就是因为游戏才凑到一起的死党而已。

至于永井葵……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，应该不会再见面了，就当是青春里的一个小遗憾吧。”我认真解释道。

“哦对了，还有那个你总色眯眯盯着看的一飒！”

“那叫欣赏！纯粹的欣赏！”

我们又恢复了往常的嬉闹。

这样的时光，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让人觉得厌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