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第二天早上，刘耀文在教学楼走廊看见丁纯心。丁纯心靠在墙边跟人说话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遮住那片青紫。他脸色有点白，嘴唇上结痂的口子还在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轻轻抽一下。

刘耀文走过去的时候，丁纯心明显僵了。

就那么一下，很快恢复了正常，边上的人主动点了下头喊了声刘少。刘耀文没应，目光从丁纯心的脸上滑到脖子，再滑到校服下摆遮住的腰线，擦肩而过。

走出去几步，他停下。

回头看了一眼。丁纯心已经转过身继续跟人说话了，侧脸绷着，下颌线咬得很紧。刘耀文收回目光，插着兜上了楼梯。

操。他心想，怎么就硬了。

午休的时候，刘耀文在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抽烟。丁纯心从食堂出来，低着头走那条必经的小路，两个人撞上了。丁纯心脚步顿了一下，绕开要走，刘耀文把烟叼在嘴里，伸手拽住他校服袖子。

“躲什么？”

“没躲。”丁纯心没看他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。

刘耀文吐了口烟，烟雾散在两个人中间。他看着丁纯心微微发抖的睫毛，忽然把烟掐灭，拍了拍他的脸。

“没躲就好，体育课老地方。”说罢扬长而去。

丁纯心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，朝教室走去。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——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，只有四个字。

器材室见。

丁纯心盯着屏幕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指节发白。他把手机关掉塞回口袋，站在走廊中间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。

有人不小心撞了他肩膀一下。

“对不起啊。”

丁纯心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体育课的时候丁纯心没有去器材室，准确地来说是他逃了这节课，躲进实验楼的天台。那是他发现的一个没人去的地方，门锁是坏的，用公交卡一捅就能开。天台上有几张废弃的课桌，他挑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，把校服裹紧。

风吹过来的时候，浑身都在疼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刘耀文发了一条消息：人呢。

没回。

又震了一下：你他妈敢不来。

丁纯心把手机关了机，塞进口袋。他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蜷成很小的一团。下午的阳光照在后背上，暖的，但他的身体里面是凉的，从那个地方一直凉到心口。

他想小时候。想丁家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，想每年秋天管家会给他做桂花糕，想他骑在爸爸肩膀上摘花，想妈妈给他织的围巾，想他过生日的时候整个丁家张灯结彩，来了那么多人，都叫他小少爷。

都不是真的。

他连那什么都带不走。

器材室见。

刘耀文以为他是谁。他丁纯心再落魄，也是被人叫了十几年小少爷长大的。他可以挨打，可以被堵在厕所扇耳光，可以被人在背上踩过去，但他不会主动送上门去，跪在一个暴发户儿子面前张开腿。

手机在口袋里，关机了，安安静静的。但丁纯心知道明天还要面对。明天走进教室，刘耀文会在哪里，会用什么眼神看他，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过去，他又会不会跟上去。

丁纯心闭上了眼睛。天台上只有风声。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，声音被风撕碎，传过来的时候只剩模糊的嗡鸣。他靠在墙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
不是睡着了，他只是太累了。

累到想不明白，为什么被赶出丁家之后，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。

刘耀文在器材室里等了四十分钟，他坐在那张垫子上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发出的消息像石子投进深井，没有回响。

他妈敢不来。

刘耀文站起来，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。铁椅翻倒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。他把烟盒捏扁了扔在地上，拉开门走出去，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下课的铃声响过两遍了。

他没有直接去找丁纯心，而是回了宿舍，冲了个澡，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。十一点的时候，他给两个人发了消息。

第二天早上，丁纯心从宿舍出来的时候，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。都是刘耀文身边的，一个叫周远，一个叫李成浩。两个人靠在墙上抽烟，看到他出来，对视了一眼。

“丁纯心？”周远把烟掐了，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丁纯心站在那里，肩膀绷了一下，很快就松开了。“去哪。”

“刘哥找你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李成浩笑了一声，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，力气大得不容拒绝。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
三个人穿过操场，经过教学楼，经过食堂，一直走到学校最里面那栋废弃的实验楼。丁纯心被推进一间教室，门关上了，窗帘拉着，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，忽明忽暗地闪。教室里的课桌被搬到两边，中间空出一块地方。刘耀文坐在一张桌子上，腿翘着，手里转着烟。

他抬起头看了丁纯心一眼，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。

“跪那儿。”刘耀文用指着面前的地面。

丁纯心没动。他站着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，下巴微微抬着。嘴唇上那个伤口还没好，结了层黑红色的痂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显然昨晚没睡好，但目光没有躲闪，直直地看着刘耀文。

“刘耀文，你够了。”丁纯心的声音不大，但是稳的，“前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，你最好也忘掉。”

刘耀文从桌子上跳下来，一步一步走向他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哒，哒，哒。走到丁纯心面前停下，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。

“忘了？”刘耀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，拇指用力按在他嘴唇的伤口上，丁纯心疼得皱了下眉，但没有躲，“你在我底下叫成那样，你让我忘了？”

“我没叫。”

“你喘了。”刘耀文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“而且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。我让你跪，你就得跪。”

教室后面传来几声低笑。丁纯心扫了一眼，周远和李成浩靠着门站着，还有两个人坐在窗台上。四双眼睛盯着他，像看一场表演。

丁纯心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。

刘耀文转过身，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。他的表情变了，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，而是一种认真的、笃定的残忍。“丁纯心，你以为你不来我就拿你没办法？我可以在操场上扒了你的裤子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干你，可以让你在这所学校连一天都待不下去，你信不信？”

丁纯心看着他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跪。”刘耀文说。
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。丁纯心慢慢弯下膝盖，先是一条腿跪下去，然后是另一条。他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，脊背挺得很直，头抬着，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。

刘耀文走回来，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从丁纯心的角度望上去，他的下巴轮廓锋利得像刀裁的。刘耀文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扣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“别咬嘴唇。”刘耀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“今天我想听你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