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马小帅的耳朵又红了。这次的红色蔓延得很远，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锁骨，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。甘小宁在旁边无声地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，被马小帅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。

金宝仪把那块排骨也吃了。五块，比上次少了两块，但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块都啃得干干净净，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盘边上。她吃完之后用纸巾擦了嘴，叠好，放在餐盘上，然后从挎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，塞进嘴里。

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，她忽然想，如果能回去就好了。不是因为她在这里过得不好——她在这里过得其实挺好的，有排骨吃，有奶糖吃，有六个人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她。是因为她想让她妈知道，她在这里认识了几个人，他们对她很好，她想让她妈放心。

她把奶糖咽下去，又摸出一颗，剥开，塞进嘴里。

今天的第二颗。

她靠进椅背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她眯着眼睛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，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、满足的笑。

207宿舍的六个人，每一个人腰间的枪套里，都多了一把枪。那些枪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，握把上的花纹在指腹的摩挲下越来越亮，像是被赋予了生命。

那天晚上，吴哲在熄灯之后躺在床上，把那把枪从枕头底下摸出来，在黑暗中用手指描摹枪身上的每一个纹路——钢笔的笔尖，问号的弧度，金宝仪用小篆刻的那个“哲”字。他已经描了三遍了，但他还没有停下来。

对面床上，拓永刚的鼾声打了一半就停了，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大概是他也把那把枪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，然后又塞回去了。鼾声重新响起来，比刚才轻了一些，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齐桓没有睡着。他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，右手放在枕头下面，握着那把刻着老虎的枪。他的拇指在老虎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，铜丝镶嵌的老虎在黑暗中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
成才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把枪握在胸前，像握着一件珍贵的、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。他的呼吸很轻很匀，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

马小帅和甘小宁在下铺，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，黑暗中对视了一眼。没有人说话，但两个人都笑了一下，很快的那种笑，像是怕笑久了就会被发现。

金宝仪睡在吴哲的床上——她的床。吴哲这半个月一直睡在上铺，把下铺让给了她。她趴在枕头上，怀里抱着她的挎包，呼吸又长又匀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正在做一个很美的梦。

她梦见了2026年。梦见她在辽石化学院的机房里画图纸，梦见她妈在校门口等她，梦见她站在宿舍阳台上，穿着那件红色曲裾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身后的天空很蓝，蓝得像2006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