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夜,桑禾把干粮分成十二份,每人一份,放在营地的大帐篷里。营地设在村外的空地上,免得被顺从派的人捣乱。
桑禾睡在帐篷门口,守着干粮。毕竟现在的行情食物是最容易被抢夺的,无论是人还是动物。
半夜,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。
她没动,眯着眼睛看。
一个人影摸进了帐篷,蹲在干粮堆前,开始往怀里塞。
桑禾跳起来,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。
“谁?”
那人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干粮掉了一地。
火光亮起来,桑禾看清了那张脸。
胖子。队伍里的一个混混,姓周,外号“周胖”。
桑禾松开手,看着地上散落的干粮。
“你偷粮?”
周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、我食量大,大胃袋,就是怕路上饿……”
“怕饿?”
“我饭量大,我怕不够吃……我、我就是想多带一点……”
桑禾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贪吃就贪吃,说那么好听干嘛,还怕饿。没吃饱?”
周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旁边的人被吵醒了,围过来看。看到地上的干粮和周胖的样子,有人笑了,有人摇头,有人骂“丢人”。
桑禾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。干粮放回去,明天照常出发。再有第二次,你自己离开队伍吧,我真不想多说了。”
周胖点头如捣蒜,把干粮塞回袋子里,缩回自己的铺位,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桑禾回到帐篷门口坐下,看了一眼夜空。
星星很亮,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这支队伍,还没出发就开始内讧了。偷粮的胖子,装睡的混混,冷眼旁观的算命先生,还有那个一直盯着干粮袋、眼神闪烁的外来户——她注意到,在周胖偷粮的时候,有一个人没有出声举报。
不是因为他没看见,而是因为……
他自己也想偷。
桑禾看清了那个人的脸。姓赵,外来户,来村里不到半年,没人知道他的底细。
她没有当场揭穿,但她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标记。
凌晨的时候,帐篷里的人都在打呼噜。
桑禾一个人坐在外面,双手抱着膝盖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要是林原在,至少他还会帮忙搬东西……至少她不用一个人守夜……至少有人说说话……
她想到这里,猛地摇头。
呸。不想他。
用脚趾想都该知道那个怂包,现在大概在王账房家里吃着“配合奖”的粮食,美滋滋地做他的顺从派模范。
桑禾站起来,不耐烦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。
石子飞出去,砸在帐篷上,里面传来一声嘟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坐下来继续守夜。
天快亮了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桑禾看着那片白光,忽然想起顾老头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丫头,你知道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?不是跟坏人斗,是带着一群好人跟坏人斗。因为好人会犹豫,会退缩,会内讧。坏人不会。”
桑禾当时没听懂,现在她倒是懂了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