怂和坏，哪个更糟糕？

桑禾站在路边，看着那些人排着队领粮食，手里攥着空袋子，脸上带着一种“终于有救了”的表情。

她忽然觉得很恶心。

不是因为粮食本身，而是因为那些人的眼神——他们在领粮的时候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，像是在说“还好我跟对了人”。

小陈站在她旁边，小声说：“那些粮食……我怀疑是国王给的。”

桑禾冷笑：“还用说？王账房一个账房先生，哪来那么多粮食？肯定是‘K’给的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桑禾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让小陈意外的话。

“不怎么办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他们愿意跪着吃饭，我管不着。我只管站着。”桑禾把手插进口袋，转身走了。

但她走了几步就停了。

因为林原站在前面，怀里抱着一袋粮食，脸上带着一种尴尬的表情。

“你领了？”桑禾问。

林原点了点头，不敢看她。

“你不是说配合不一定会结束吗？”

林原咬了咬嘴唇：“但我至少……现在不会饿死。”

桑禾盯着他看了五秒钟，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容让林原后背发凉。

“你还记得上次我说什么来着？”桑禾的声音很平静。

林原当然记得。

“你再说这种话，我把你种到田里当肥料。”

“但我现在说的是实话。”林原难得地顶了一句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没退让，“你难道不饿吗？你家粮食还有多少？够吃几天？你不配合，你能保证自己活下来？”

桑禾沉默了。

因为她家的粮食确实不多了。上次虫灾把粮仓啃了一大半，她虽然提前转移了一些，但也只够再撑半个月。

“所以呢？”桑禾问，“你要我学你？跪着拿粮？”

“我没让你跪！”林原的声音忽然大了，“我只是让你……活着。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着一条土路，和一袋粮食。

风吹过来，把林原的帽檐吹歪了。

桑禾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变了。不是变坏了，是变得……现实了。

“林原。”她说，“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？”

林原不说话。

“你最烦的地方是，你总是选择最容易的路，然后把那条路叫做‘理智’。”

林原的脸白了。

桑禾继续说：“藏粮的时候是这样，配合的时候也是这样。你不做坏事，但你也不做好事。你就做‘最容易’的事。然后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。”

林原的手攥紧了粮袋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就当我蠢吧。”他低声说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桑禾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想：原来老实人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
但她没追上去。

她转身回到自己的田边，坐下来，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。

草是苦的，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。

小陈跟过来，坐在她旁边。

“你跟林原闹翻了？”

“没闹翻。就是……走不到一块了。”

小陈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其实他不坏。”

“我没说他坏。”桑禾把草吐掉，“我说他怂。”

“怂和坏，哪个更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