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丹服下的第三日,刘彻在太极殿召见了群臣。当那个二十岁的青年帝王身着玄色朝服、头戴通天冠、从御屏后走出来的那一刻,整座大殿鸦雀无声。大臣们瞪大了眼睛,有人手中的笏板掉在了地上,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,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。刘彻在御案后坐下,目光扫过殿中呆若木鸡的群臣,声音清朗如玉:“众卿,边关急报,匈奴犯边。朕决定御驾亲征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廷尉张汤第一个跪了下去,声音颤抖着说“陛下万岁”,然后是丞相,然后是太尉,然后是满朝文武,黑压压地跪了一地,“万岁”之声震得殿中的帷幔都在微微颤动。
消息从太极殿传出去,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座未央宫。宫人们奔走相告,说陛下年轻了,说陛下像天神下凡,说大汉的江山稳了。苏桃夭在宣室殿偏殿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,抱着刘洵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太极殿的方向。五个月大的刘洵安静地靠在她怀里,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阳光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在说——这一世的父皇,终于成了他自己。
刘彻从太极殿回来的时候,苏桃夭正在给刘洵喂米糊。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,看见那个二十岁的帝王逆光走进来,玄色朝服上绣着的蟠龙在阳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。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——看了三天了,还是看不习惯。这张脸太年轻了,年轻到让她有时候会恍惚,会忘记他就是那个在未央宫前殿接住她的老人。但他的眼神没有变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光,和六十岁时一模一样。
“朕要出征了。”刘彻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将刘洵从她怀里接过来,动作熟练而自然。五个月大的婴儿在他怀里安静地待着,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,力道不大,但很稳,像是在说“别走”。
苏桃夭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:“夫君,我想陪着你去。”
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,眉头皱了起来:“不行。战场不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战场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。”苏桃夭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但你去打仗,我给你守后方。治疗伤兵,这不是女人该不该做的事,这是能救命的事。你忘了我的灵泉了?”
刘彻沉默了。他没有忘,他当然没有忘。她的灵泉能治伤,能救命,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伤兵重返战场。有她在后方,他的将士们就等于多了一条命。
“洵儿还小。”他说出了最后的顾虑。
苏桃夭低头看着刘洵,刘洵也正抬头看着她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安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超越了五个月婴儿心智的坦然。她伸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,说:“洵儿跟着我们。我们一家三口,不分开。”
刘洵在刘彻怀里微微动了一下,小手从衣领上松开,转而抓住了苏桃夭的手指。三只手握在一起。
刘彻看着她们,看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出征的日子定在五日后。这五天里,整座长安城都在忙碌,调兵遣将,筹备粮草,整饬军械。未央宫前殿的灯火彻夜不熄,刘彻每天只睡两个时辰,剩下的时间都在与大臣们商议军务。苏桃夭也没有闲着,她让太医院准备了大量的药材,又用自己的灵泉浸染了数百匹细布,制成灵泉绷带——这种绷带敷在伤口上,能够止血消炎、加速愈合,比任何金创药都管用。
灵泉空间在孕育模式结束后进入了新的阶段——愈战模式,泉水对伤口的治愈效果在战场上会翻倍。苏桃夭不知道这个模式是谁设计的,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,让她的灵泉在最需要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。
出发的前一天晚上,刘彻破天荒地没有去太极殿,而是留在了宣室殿偏殿。
苏桃夭把刘洵哄睡了,将他放在摇篮里,盖上小被子。五个月大的婴儿在睡梦中嘴角弯弯的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她看了一会儿儿子的睡颜,俯身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,然后转身走到刘彻身边坐下。
刘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双臂收紧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二十岁的心脏,有力、蓬勃、像一面战鼓在擂动。她伸出手覆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他的心跳,感受着那咚咚咚咚的节奏。
“夫君,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你紧张吗?”
刘彻沉默了片刻,说:“朕打过很多仗,从来没有紧张过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”
苏桃夭从他怀里直起身来,看着他的脸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,落在他二十岁的面容上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帝王独有的威仪和凌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明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刘彻看着她,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。他说:“从前朕没有牵挂。现在朕有了。朕怕回不来,怕你一个人在宫里,怕洵儿还没学会叫父皇,朕就——”
苏桃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你不会回不来的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月光照进她的瞳孔里,“你有灵泉,有回春丹,有二十岁的身体,有大汉最精锐的军队。你不会输,也不会死。”
刘彻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,轻轻拉下来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。
“朕答应你,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“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苏桃夭的眼泪涌了上来,她没有擦,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,将他拉向自己,把脸埋进他肩窝里。
“你去打仗,我给你守后方。你只管冲锋陷阵,后方的事都交给我。伤兵我来治,粮草我来盯,长安城我来守。你安心打仗,不要分心。”
刘彻的手臂收紧,将她箍在怀里。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,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:“朕何德何能,这辈子遇见了你。”
苏桃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没有告诉他——不是这辈子,是下辈子。也不是遇见了,是等到了。
五月初九,宜出行,宜征战。
天还没亮,长安城的街道就已经戒严了。羽林军、期门军、北军,三军齐出,铁甲如林,旌旗如云。刘彻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,身披银甲,外罩玄色战袍,腰间佩剑,马鞍旁挂着弓箭。二十岁的帝王坐在马上,脊背挺直如松,晨风吹动他的战袍和发带,在朝霞中猎猎作响。
苏桃夭站在未央宫门前,怀里抱着刘洵,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骑装——这是她自己设计的,既便于行动又不失体面。青萝和紫苏站在她身后,背着装满灵泉绷带和药材的包袱。她不是去打仗的,她是去救人的,所以她不需要铠甲,只需要一颗坚定而温柔的心。
刘彻勒住马缰,俯身伸出手。苏桃夭一手抱着刘洵,一手握住他的手,踩着马镫翻身上马,坐在他身后。她一只手环住他的腰,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怀中的刘洵。一家三口,一匹马,在晨光中朝着北方的城门缓缓行进。
大军开拔,铁蹄声震天动地。
长安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,看着他们的帝王骑着高头大马从面前经过。他们看见了一个年轻的、英武的、仿佛天神下凡的帝王,看见了帝王身后抱着婴儿的、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女子,看见了帝王怀中的那个小小的襁褓。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了,然后是第二个,然后是整条街,然后是整座城。
“陛下万岁——娘娘千岁——殿下千岁——”
呼喊声如山呼海啸,一波一波地涌来,震得未央宫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颤动。苏桃夭坐在刘彻身后,听着这铺天盖地的呼喊声,眼眶微红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怀中的刘洵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刘洵在马背上醒着,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看着这个崭新的世界,看着在晨光中招展的旌旗,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,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一抹金色的光。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婴儿无意识的咧嘴,而是一个活过一辈子的人,在看见大好河山时才会有的、沉静而宽慰的笑。
天幕之上,画面在苏桃夭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亮了起来。整片天空从灰蓝色变成温暖的淡金色,光芒万丈。
王默站在花蕾城堡的阳台上,看着天幕上刘彻策马、苏桃夭抱婴、大军出征的画面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陈思思站在她身后,手中捧着一杯热茶,茶凉了也没有喝。舒言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倒映着天幕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汉旌旗,声音有些发紧:“她跟他去了。战场,她也跟他去了。”
建鹏难得安静地靠在墙边,双臂环胸,眼眶红红的。齐娜抱紧了怀中的玩偶,小声说:“她说‘你去打仗,我给你守后方’。她说到做到了。”
灵犀阁中,颜爵站在窗前,手中的茶已经凉透了。毒夕绯收起了所有的慵懒,端端正正地坐着。水王子的蓝色眼眸映着天幕上苏桃夭环在刘彻腰间的手,平静如水的目光终于起了一丝涟漪。火领主难得没有调侃,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天幕,沉默了很久。
“出征了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她真的跟他出征了。”
颜爵缓缓放下茶杯,声音清冷如泉:“因为她说过,她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”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太极殿外的台阶上,仰头望着天幕。李世民看着刘彻策马的背影,看着苏桃夭环在他腰间的手,看着那个在马背上安安静静的婴儿,声音里有感慨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。
“汉武帝出征了。带着他的女人和孩子。”
长孙皇后转头看着丈夫,目光温柔:“陛下也带着臣妾出征过。”
李世民低下头看着妻子,嘴角微微上扬:“对,朕也带着你。你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”
应天府,朱元璋站在院子中间,仰头望着天幕。马皇后站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天幕上,刘彻策马,苏桃夭抱婴,大军在晨光中朝着北方行进。
“标儿也去了。”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三个月——不,五个月大的孩子,跟着爹娘上战场了。”
马皇后握紧了他的手:“他不会有事。那丫头有灵泉,她能护住他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马背上安安静静的婴儿,嘴角缓缓弯了起来。
“标儿,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你这一世的娘,很了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