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净水渡厄，尽得人心

青山迢迢，落影归尘。

一行人行尽蜿蜒山道，暮色渐染山河，将连绵山林的苍翠揉成温柔的黛色。

山风褪去了古墓的阴寒，裹挟着人间烟火的淡淡暖意，扑面而来。

前方视野豁然开朗，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朴小镇静静卧在山脚下，屋舍错落，炊烟袅袅，是此方世界最寻常的凡尘模样。

这里是靠近古陵山脉的临山镇，往来多是山民、药农，偶尔也有走江湖的行客，人烟质朴，岁月安稳。

可越是靠近镇子，张拂林的眉头便皱得越紧。

寻常村镇炊烟暖、人气盛，可今日的临山镇，空气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与病浊。

风里带着潮湿的霉味、药草的苦涩，街边少见往来行人，整条镇子透着一股压抑死寂的颓气。

“不对劲。”

张拂林脚步一顿，抬手止住族人前行，眼底浮出警惕，“此地煞气虽淡，但瘟浊之气极重，像是暴发了时疫。”

张家血脉天生能辨阴阳浊秽，寻常瘴气、小病小灾看不出端倪，可这种笼罩整镇的阴瘟死气，绝不会错。

随行的几名张家族人瞬间绷紧神经，握紧了随身器械。

他们常年涉险古墓凶地，不怕粽子阴煞，却唯独忌惮人间蔓延的时疫瘟毒，这种无形浊气无孔不入，最是难缠。

“难怪进山前听闻山下小镇闭门歇市，原来是闹了瘟疫。”一名族人低声道，“镇子封了，咱们怕是没法落脚。”

张拂林目光沉沉望向镇口紧闭的木门、空荡的街巷，心底斟酌。

他们一路穿山越岭，干粮水源早已耗尽，暮色沉沉，若不入镇，今夜便要露宿荒山，风险极大。

正当几人踌躇之际，身侧一直默然随行的水清璃，轻轻抬眸。

他蓝衣静立，眸光淡淡扫过整座小镇。

在旁人眼中无形无质的瘟浊疫气，在他眼底无所遁形。

漫天灰黑色的浅薄浊气笼罩整座小镇，丝丝缕缕侵入民居屋舍、人畜生灵，淤塞气血，腐扰生机，是此地水土积阴、季候淤堵生出的人间时疫。

对凡人是灭顶灾厄，对他而言，不过是最粗浅的阴浊秽气。

袖侧蛰伏的小团阴煞微微躁动，似是想要驱散这些杂乱浊气，却被水清璃一缕微息按住。

“无妨。”

水清璃声线清浅温和，落字淡然。

“一点尘间淤浊，散了便是。”

张拂林一愣，还未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，便见身前蓝衣人影轻轻抬袖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光效，没有凌厉磅礴的力量波动。

只一缕澄澈至极的淡蓝光晕，顺着他袖间轻轻漫出，如春风拂面，流水漫野，温柔覆盖向整座小镇。

净水之道，本就涤浊、清淤、润生、渡厄。

鸿蒙初始的纯净水息，是世间一切污秽阴浊的天生克星。

漫天笼罩小镇的灰黑瘟浊气，遇见这一缕净水微光，如同冰雪遇骄阳、淤泥入清流，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溃散、消散无踪。

压抑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清透干爽。

苦涩药味、腐朽霉味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水的温润气息。

镇中淤积多年的水土阴寒，被一缕净水轻轻抚平。

街巷深处，原本咳喘不止的百姓骤然止息了病痛，昏沉发热的孩童缓缓睁开眼睛，浑身酸痛无力的症状尽数消退。

短短数息。

席卷临山镇多日、医者束手无策的突发时疫，悄无声息，彻底根除。

全程轻柔、干净、润物无声。

张拂林与几名张家族人彻底怔住，瞳孔微缩，呆呆看着眼前一幕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
他们见过踏平凶陵、手撕尸煞的强悍高手，见过布阵镇阴、画符驱邪的方术异人，却从未见过这般渡厄手段。

不靠法器、不用口诀、不耗血气，抬手之间，散尽一镇瘟疫。

这早已不是江湖术法，这是真正的天地道泽，神明手段。

“这……”一名年轻族人张了张嘴，满心震撼，失语无言。

张拂林背脊微绷，眼底所有的疑虑、试探、揣测，尽数化作彻彻底底的敬重与信服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何千年古墓的至凶阴煞会俯首认主，为何深山万古阴邪尽数退避。

这位名为水清璃的蓝衣先生，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。

他是行走凡尘的道之本源，万水真神。

一缕净水，可渡人间灾厄，可清天地浊秽。

水清璃收回衣袖，神色依旧淡漠平静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，不值一提。

“可以入镇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此刻的临山镇，早已不复方才的死寂压抑。

家家户户的门窗次第推开，百姓探头而出，满脸惊疑与欣喜。

“不闷了！身子不烧了！”

“我的咳喘一下子好了！”

“空气好清爽，瘟疫散了！”

欢声笑语渐渐响起，人间烟火气息重新充盈整座小镇，暖意融融，驱散了连日以来的恐惧与绝望。

张拂林收敛心神，上前一步，对着水清璃深深拱手，姿态是全然的真诚恭敬。

“水先生大德，救整镇生灵于厄难，拂林心悦诚服。”

从这一刻起，所有试探、观望、揣测尽数归零。

张家众人心中，已然彻底认可、信服这位异世而来的蓝衣神明。

不止是敬重，更是全然托付、甘愿追随。

前路无论荒山大墓、千年凶煞、万古诡秘，只要水清璃在侧，便无惧一切阴浊邪祟。

水清璃垂眸，看着躬身行礼的几人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，语气依旧清淡：

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
他落足此方世界，无争无求，只求静养道基、修复神元。

但既遇众生苦难，他与生俱来的水润生德，本能使然，顺手渡之。

暮色温柔，烟火重生。

一行人迈步踏入焕然一新的临山镇。

张家与水清璃的羁绊，经此一役，彻底扎根。

往后古墓万千，险地无尽。

张家为他探明世间前路，为他通晓凡尘规则。

他为张家镇尽万古阴邪，护其世代安稳。

一场跨越神凡的相伴，自此牢牢缔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