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叠翠,林风簌簌。
幽深古墓的阴晦气息被山间清风吹散,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,落在那人一身绝尘蓝衣之上。
水王子立在林间,身姿清挺如玉,眉眼淡若远山静水。
自鸿蒙诞生,他亿万年无名无姓,世人只冠他「水王子」,是神号,是尊称,却从不属于凡尘。
踏入这方古墓天地,斩断旧世因果,褪去仙境神位枷锁,他终于可以落一个属于此方人间的名姓。
风拂蓝袍,水光微漾。
他眼底清光浅浅起落,心底落定二字。
水清璃。
水为本源,璃为澄澈。
如净水琉璃,不染尘浊,契合他万古水道,亦贴合此方人间烟火。
从今往后,在这异世,再无叶罗丽仙境的水王子。
唯有——水清璃。
一旁,张家众人依旧谨慎肃立。
为首的年轻男子收敛起眼底所有惊疑,身姿挺拔,肩背端正,是张家人独有的沉稳凛冽。
张家世代守陵、镇煞、勘山河地脉,血脉承古,心藏丘壑,年纪轻轻却已走过无数凶陵险境,见惯世间诡秘奇人。
可眼前这蓝衣之人,依旧是他平生仅见。
无煞气、无戾气、无修行者的凌厉,却自带一种天地静水在上、万阴俯首的本源威压。
他定了定神,从容自报姓名,声音沉稳清朗:“在下张拂林,张家本家子弟,带队进山勘陵除煞。”
张拂林。
名如其人,林野清风,拂去阴浊,骨里藏着张家千年传承的肃正与孤冷。
他是这一代张家最出众的年轻传人,身负纯正张家古血,能辨阴煞、识地脉、镇尸邪,心性冷静,思虑周全,远超同辈族人。
水清璃眸光微落,淡淡颔首,记下这个名字。
张拂林。
此方世界,凡尘世家,血脉镇阴,守古陵岁月。
与仙境肆意生长的仙灵截然不同,带着人间千年沉淀的厚重宿命。
“先生如何称呼?”张拂林问道。
“水清璃。”
清冽水声落于林间,简单二字,却干净通透,似山涧泉鸣。
“水先生。”张拂林礼数周全,微微侧身让开前路,“此地山野荒僻,前路多无人险地,既然先生有意同行,我们护送你下山。”
他口中说护送,姿态却极为恭敬。
方才那千年古墓的滔天阴煞,他远远便能感知其凶性,本该盘踞地底、噬尽生息,可如今化作一缕温顺灰雾,静静缠在水清璃袖侧,乖顺如同家养灵兽。
能让万古墓煞俯首认主,绝非寻常高人。
张拂林心中已然明了——这位水清璃,是隐于世间的绝顶异人。
一行人启程下山。
四名张家族人分散前后,呈护卫阵型,步伐稳健,目光警觉,依旧保持探陵的谨慎姿态。
唯独水清璃走在队伍最中间,蓝衣飘逸,步履轻缓,不染半分山野尘土。
他一路默然,淡淡感知着此方大地。
地底地脉沉稳绵长,山河气韵厚重凝实,没有仙境躁动的元素灵力,却有着万古不变的大地根基。
极适合沉淀道心,修复神基。
袖侧,那团认主的阴煞缩成薄薄一缕灰雾,贴在他袖口,畏惧天光,却依旧尽职尽责,悄悄替他隔绝山野间细碎的浊气、虫瘴。
但凡林间藏有阴邪小虫、地底残煞,皆在靠近的一瞬被无形净水气息涤荡干净。
一路行来,草木安宁,风清气净。
张家几人越走越是心惊。
原本这片山脉阴地极重,寻常行人入山必染晦气得病,就算是他们张家人,行走此地也需时刻催动血脉镇煞。
可自从水清璃同行之后,周遭所有阴冷、晦浊、凶戾气息尽数消散一空。
山林明朗,风温气净,连空气都变得清透宜人。
仿佛此人周身自带一方清净天地。
一名年轻张家族人忍不住低声对张拂林耳语:“家哥,这位水先生……也太镇煞了,整条山的阴气都被压没了。”
张拂林眸色深沉,微微摇头,示意他勿多言。
他看得更远、更深。
这不只是简单的镇煞。
而是——万阴俯首,浊秽不侵。
是本源层面的压制。
下山途中,张拂林不动声色侧眸打量身侧的蓝衣青年。
水清璃眉眼清冷,面容绝尘精致,无半分烟火气,周身气质疏离淡漠,仿佛不属于这人世间。
他不说话时,静如深潭,无波无澜。
可只要他在,周遭所有诡秘阴邪便自动退避。
张拂林心底生出无数疑惑。
此人是谁?
从何处来?
为何一身古神气韵,却蛰伏深山古墓?
又为何刚好在这一日,踏出古陵,入世临尘?
但他懂张家规矩——高人之事,不问来路,只论本心。
水清璃一路沉默,却并无半分恶意,甚至无形中庇佑了整支队伍一路安宁。
仅此一点,便值得他敬重相待。
山路蜿蜒,渐行渐低。
深山古墓的幽暗彻底被身后抛下,远方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人间村镇的烟火轮廓。
即将真正踏入此方凡尘人间。
水清璃抬眸,望向远方陌生的山河大地。
旧世因果尽封,仙境纷争已断。
从今往后。
他是凡尘水清璃。
将在这沧桑厚重的盗墓天地,重修道基,养尽神伤,静待圆满归期。
而身侧身负千年宿命的张家传人张拂林,亦不知——
他们这一场山间初遇,将牵动整片古墓天地的万古格局,改写阴阳两界的既定宿命。
前路漫漫,古陵千万,尘缘方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