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薇到的时候，雷淞然已经在门口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——不是排练时穿的那种，是新的。沈念薇注意到了。他平时不穿新的。今天穿了。
雷淞然早。
沈念薇早。张呈呢？
雷淞然他去外星从那边排练了。今天不在。
沈念薇那我们今天干什么？
雷淞然出去玩。
沈念薇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，但耳朵是红的。
沈念薇去哪？
雷淞然海洋馆。然后吃饭。然后看电影。
沈念薇你安排好了？
雷淞然嗯。
沈念薇什么时候安排的？
雷淞然昨天。
沈念薇笑了一下。她想起昨天他在创排间里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起来是在想剧本。原来在想这个。
沈念薇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？
雷淞然提前告诉你，你今天就会想很多。现在告诉你，你只需要跟着我走。
沈念薇没说话。因为他说的对。如果她昨天知道，她昨晚会睡不着。会想穿什么、说什么、做什么。现在她不用想了。他安排好了。
沈念薇走吧。
海洋馆在市区另一边。坐地铁四十分钟。沈念薇和雷淞然并排坐着。地铁里的人不多，但他们的手放在座椅上，离得很近。近到沈念薇能感觉到他手背的体温。她没主动牵。他也没有。两个人都等着，看谁会先动。然后地铁进站，刹车。雷淞然的手滑过来，握住了她的。和每次一样——不是抓，是穿过她的指缝，十指相扣。
沈念薇你每次都要等一个借口。
雷淞然什么借口？
沈念薇过山车是借口。摩天轮是借口。地铁刹车也是借口。
雷淞然那下次不用借口了。
沈念薇下次是什么时候？
雷淞然现在。
他握紧了一点。沈念薇的手在他手心里，被握得很稳。她没有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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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洋馆很大。蓝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整个空间染成深海的颜色。鱼在头顶游来游去，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。沈念薇仰着头看鱼，雷淞然在看她。她感觉到了，但没有转头。
沈念薇你不看鱼，看我干什么？
雷淞然鱼一直在动。你看我，我就停下来。
沈念薇转头看他。他的表情很平，但内容不平。她最近越来越发现，他用最平的语气说最不平的话。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沈念薇你今天心情很好。
雷淞然因为今天不用想本子。
沈念薇那你现在在想什么？
雷淞然在想你刚才看鱼的时候，嘴巴微微张开了。
沈念薇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走到海底隧道。透明的拱形玻璃把海水隔在头顶，鲨鱼从他们上方游过去。沈念薇停下来，看着那只鲨鱼。它的影子落在雷淞然的肩膀上，像一个移动的纹身。
沈念薇你以前来过海洋馆吗？
雷淞然没有。
沈念薇第一次？
雷淞然第一次。
沈念薇那你为什么选这里？
雷淞然你的朋友圈。
沈念薇看着他的侧脸。鲨鱼的影子从他肩膀上滑过去，又游走了。
雷淞然走吧。前面还有企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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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餐厅在海洋馆附近。雷淞然订了靠窗的位置。蜡烛在桌上燃着，外面是城市的夜景。沈念薇坐在他对面。光线很暗，暗到沈念薇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映着烛光。
雷淞然你今天开心吗？
沈念薇开心。
雷淞然比在创排间开心？
沈念薇不一样的那种开心。
雷淞然看着她。烛光在他的眼睛里晃了一下。
雷淞然你以前说过——“坐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。”那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，能看到什么？
沈念薇看到你。
雷淞然看到我什么？
沈念薇看到你今天穿了新衬衫。看到你点菜的时候，没有问我吃什么，但点了三文鱼和甜虾——因为你记得我朋友圈发过。看到你坐在我对面的时候，你的右手总是放在桌子上。不是因为你习惯放那里，是因为你想离我近一点。
雷淞然没有接话。他把手从桌子上拿下去，放在腿上。沈念薇笑了。
沈念薇你拿下去也没用。我已经看到了。
雷淞然那你以后会一直看到。
沈念薇什么？
雷淞然我的右手。它以后都会放在桌子上。
沈念薇低下头。她的脸很热。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。但雷淞然看到她笑了。
雷淞然你脸红了。
沈念薇没接话。但她伸过手，放在桌子上。手心朝上。雷淞然低头看着她的手，然后把右手放了上去。十指相扣。和过山车一样。和海洋馆一样。和之前每一天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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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是雷淞然选的。一部小清新的爱情片。海报上两个人坐在自行车后座上，背景是大片的向日葵田。沈念薇看到海报的时候笑了一下。
沈念薇你选这个？
雷淞然嗯。
沈念薇你平时不看这种吧？
雷淞然不看。
沈念薇那为什么选这个？
雷淞然因为你平时看。
沈念薇看着他。她确实喜欢这种电影。她没跟他说过。但他在她朋友圈里看到过——三个月前她发过一条动态，配图是另一部小清新爱情片的海报，配文是“这种电影看一百遍都不会腻”。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。
她拿着票根，走进影厅。
电影开始了。画面很漂亮。夏天的风、单车、白色的连衣裙、绿色的田野。男主角骑着自行车，女主角坐在后座上，伸手去够路边的树叶。沈念薇看得认真。雷淞然也在看。但沈念薇注意到，他看的不是屏幕。他在看她看屏幕时的表情。
沈念薇（小声）你在看我？
雷淞然（小声）嗯。
沈念薇电影不好看吗？
雷淞然好看。但没你好看。
沈念薇靠在座位上，嘴角弯着。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向日葵田里奔跑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念薇忽然觉得，她不是在看电影。她是在看电影里的自己。她和雷淞然。夏天。第一次约会。牵手。晚风。和所有还没有发生的事。
电影演到一半。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：“我不是在等一个完美的人。我是在等一个让我觉得不完美也没关系的人。”
沈念薇转头看了雷淞然一眼。他也在看她。
电影结束时，字幕一行一行往上走。观众开始离场。沈念薇没有动。雷淞然也没有动。两个人坐在座位上，看着白色的字幕在黑屏上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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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走回米未门口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门关了，走廊里的灯还亮着，透过玻璃照出来。沈念薇和雷淞然站在台阶上。六月的晚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树叶和草的味道。
雷淞然过几天联排了。
雷淞然紧张吗？
沈念薇不紧张。你呢？
雷淞然不紧张。
沈念薇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——
雷淞然手有小动作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沈念薇今天没有？
雷淞然今天没有。因为你在。
沈念薇看着他。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和第一天在中戏图书馆外面一样。但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。现在她知道了。她不仅知道了他是谁，还知道了他在想什么、怕什么、爱什么。
沈念薇雷淞然。
雷淞然看着她。
沈念薇你以后写新本子的时候，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？
雷淞然你想坐在我旁边吗？
沈念薇想。
雷淞然那你以后都坐在我旁边。
沈念薇走上前一步。她站在他面前，很近。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。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踮起脚，亲了他。很短。大概两秒。然后她退回去。
雷淞然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念薇站在影子里。
雷淞然你刚才……
沈念薇做了你在海洋馆没敢做的事，你说我嘴微微张开的时候。
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两个人站在米未门口，六月的晚风从中间吹过去。今晚要结束了。但他们知道——明天和今晚之间，只隔着一次睡眠。而以后，还有无数个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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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本人又有100花花了，谢谢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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