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松天硕和王建华也在——他们昨天说好了今天再过来看看,把中间那段改一下。
松天硕昨天改完底之后,我们又把整本过了一遍。中间有一段还是不太对。
王建华举报信那场。雷淞然说“两年前交举报信的那个警察死在了我的面前。我现在都记得他的警号。”
张呈原版是——我说“9527?照着我的警号念啊?”
松天硕这个翻可以,但不够。
王建华对。
雷淞然那应该怎么改?
松天硕你们试过让雷淞然说一个假的警号吗?
张呈假的警号?
松天硕他说“3”开头的。但没说完整。张呈听了一半就戳穿他——“9527,忘了就说忘了。”
王建华而且张呈那句“9527”可以更自然。不是“照着我的警号念”,是——“9527,忘了就说忘了,不要编造。”
雷淞然念了一遍:“9527,忘了就说忘了,不要编造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雷淞然然后我说——“谁说我忘了。”
张呈“你刚才三开头的,你不是忘了吗?”
沈念薇的笔动了。她在笔记本上写:“3开头→张呈戳穿→雷淞然否认→张呈再戳穿。三翻。”
沈念薇抬头。
沈念薇张呈衣服上的警号,可以改一下。
沈念薇如果张呈的衣服上贴的是“XXXXXX”,不是数字。观众看到的是六个叉。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警号是什么。雷淞然说“3 0”的时候,观众也不知道真假。张呈说“9527”的时候,观众还是不知道。直到最后——雷淞然说“我记得呀,师父。张呈啊,警号9527”——观众才知道张呈已经牺牲了,现在的是雷淞然幻想出来的,所以他衣服上的警号是XXXXXX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松天硕(看着沈念薇)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?
沈听晚什么?
松天硕你把一个笑点,变成了一个伏笔。
王建华而且这个伏笔一直埋到最后。观众在前面看到“XXXXXX”,他们不会多想。但到了最后,他们知道张呈已经牺牲以后,他们会想起来——哦,难怪张呈警号六个叉。
沈念薇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:“张呈衣服上的警号改成XXXXXX。” 她写的时候,没有想那么多。她只是觉得这样更顺。
张呈这个好。我改。我的警号变成六个叉,观众一直不知道我是什么警号。直到最后雷淞然说出来,他们才知道。
雷淞然看着沈念薇。
松天硕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
沈念薇中戏。戏剧教育系。
松天硕你应该是导演系。
沈念薇我不是。
松天硕我知道你不是。但你应该去。
松天硕和王建华走了之后,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、雷淞然和张呈。三个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——沈念薇在角落,雷淞然在靠窗,张呈在中间。和第一天一模一样。
雷淞然张呈。
张呈怎么了?
雷淞然你的警号要改成六个叉。记得跟服装说。
张呈我记着呢。
雷淞然嗯。
张呈行了。我去跟服装说警号的事。你俩待着吧。
他站起来,走出创排间。门关上了。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和雷淞然。
沈念薇看着关上的门,又看了看雷淞然。她的笔停在纸面上,没有动。
沈念薇雷淞然。
雷淞然嗯?
沈念薇从头到尾——张呈都是你想象出来的。
雷淞然是。
沈念薇的心跳慢了一拍。她看着雷淞然。这个本子里,张呈从头到尾都在。但这个本子里,张呈从头到尾都没有和除了雷淞然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。
雷淞然他死了之后,我就开始跟他说话了。刚开始是晚上,睡不着的时候。后来白天也开始了。再后来——他就在我旁边了。我一直知道他是假的。但我不确定,如果我不跟他说话了,我会变成什么样。
沈念薇沉默了几秒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呈的样子——一米九二,开朗,自来熟,是整个创排间里话最多的人。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存在。因为他太真实了。比真实更真实。
沈念薇那你写这个本子,是为了他?
雷淞然是。
沈念薇看着他。窗外六月的阳光很亮。白板上的字迹被光照得发白。
沈念薇那他知道吗?
雷淞然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