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薇到的时候，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站满了。
雷淞然坐在唯一的桌子旁边，张呈站在白板前面。孙天宇靠在墙上，手里捏着那个永远不拧盖子的矿泉水瓶。刘思维坐在雷淞然对面，正在翻剧本。杨佐夫和杨冬麒站在门口——没地方坐了，只能站着。
沈念薇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。
沈念薇这是……都来了？
张呈都来了。牛爷爷还要等一会儿。
沈念薇走进去，找了个角落站着。她数了一下——七个人。这个房间最多能塞六个人。现在八个人，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肉眼可见地在上升。
沈念薇牛爷爷？
张呈（对沈念薇）张兴朝。
杨冬麒这屋怎么这么小？
张呈说来话长。
杨冬麒那你别说了。
刘思维笑了。雷淞然没笑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人探进半个身子。
张兴朝挤进来，站在门口。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。现在八个人了。
张兴朝（环顾四周）这屋怎么这么小？
杨冬麒对吧真的很小。
张兴朝不是小。是——（想了想）迷你了。
孙天宇从墙上直起身，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。
孙天宇要不，去我们那边？
所有人看着他。
孙天宇我们的创排间。比这里大。而且——（看了一眼门口）对面不是厕所。
张呈你们那边有空？
孙天宇蒋易今天不在。就我一个人。
张呈行。走。换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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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汞的创排间在米未工坊的走廊尽头。比小力士原来的房间小一点，但比临时创排间很多。窗户大，光线好，最重要的是——对面不是厕所。
张呈这才是人待的地方。
雷淞然嗯。
张呈你说“嗯”的时候，能不能带点感情？
雷淞然不能。
张呈叹气。沈念薇笑了。她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打开笔记本。
八个人散在房间里。空间一下子松了下来。孙天宇坐在窗台上——沈念薇发现摇汞两个人都喜欢坐窗台，可能是蒋易带出来的习惯。刘思维和杨佐夫坐在椅子上对台词。杨冬麒站在白板前看雷淞然写字。张兴朝和张呈在角落聊天。
沈念薇发现张兴朝有一种很奇怪的亲和力——不是王男那种“自来熟”，也不是朱美吉那种“上来就挽胳膊”。他是不说话的时候你记不住他，但一说话你就觉得“这个人还挺好玩的”。
雷淞然开始吧。我们过一遍。
几个人站好了位置。沈念薇坐在角落，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。
雷淞然从开场开始。张呈在舞台右侧。我从左侧上。
雷淞然把打印好的剧本分给每个人。沈念薇拿到一份，翻到第一页。开场白只有一行字，她帮忙念了一遍开场白：
沈念薇“20世纪80年代的香港，在英殖民下警界与黑帮勾结，贪污行为如同毒瘤般渗透到警局的各个角落。”
张呈走到房间右侧。雷淞然走到左侧。沈念薇的笔已经准备好了。
雷淞然“我回来了。”
张呈“怎么才回来？局长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调查他！ ”
雷淞然“不是，你以为我不着急吗？局长跟黑恶势力勾结，泄露我们的抓捕计划，王队长已经重伤住院了。这件事一天不结，我就一天不能松懈。”
张呈“唉，这发型怎么变了？”
雷淞然“ 噢，回来的路上抓了个头。 ”
张呈“这不挺松懈的吗？ ”
所有人笑了。沈念薇也笑了。她在笔记本上写：“张呈的吐槽节奏比上周好了。‘这不挺松懈的吗’——落点刚好在观众反应过来之前。”
雷淞然“张呈，所有的证据全在这儿了。 ”
张呈“好，一会儿局长来了，我跟他当面对质。别照了噢。”
雷淞然“被迷住了。”
张呈“被迷住了？ ”
雷淞然“兄弟，今天我们要亲手抓住局长。”
张呈“好！”
刘思维（从门口走进来）“抓谁啊，鬼鬼祟祟的？”
刘思维的步子不快不慢，声音不大不小。沈念薇注意到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——局长这个角色不需要压低声音。他是有恃无恐的。
张呈“抓你啊，局长。 ”
雷淞然（把档案袋甩给刘思维）“自己好好看看这个是什么东西。”
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：“雷淞然甩档案袋的动作——比上次排练的时候更干脆了。他没有犹豫。”
刘思维（打开档案袋，抽出一张纸）“还是被你们找到了。为了抓我，费了不少心思吧——”（念）“'雷龙理发店，洗剪吹仅8元。'（抬头）原来是要抓我的头啊。”
张呈“怎么能是雷龙的宣传册呢？证据呢？”
雷淞然“抓头的时候还在啊，可能是弄丢了。”
刘思维“还有心情抓头呢？局里谁是黑警，查到了吗？”
雷淞然“局长，当我查出来是谁陷害王队长的那一刻，不管他的身份地位有多高，我都会将他绳之以法。 ”
刘思维“有志气。既然你这么想查，王队也受伤了——我就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刘思维“雷淞然，我现在封你为新队长！”
张呈“局长，你该不会以为一个小小的官职——”
雷淞然“（打断张呈）感谢局长！九龙分局，新任队长雷淞然，稍后向您报到。”
张呈看着雷淞然，表情是“你疯了”的意思。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：“雷淞然打断张呈的时机——比上次早了半秒。更‘迫不及待’了。观众会开始怀疑他。”
刘思维“很好，好好查，不要让我失望。雷队长。（把Captain警号贴在雷淞然胸口） ”
雷淞然“是！怎么查，雷队长心里有数！ ”
刘思维“ 券儿能用吗？ ”
雷淞然“能！祝局长抓头顺利！ ”
刘思维走出房间。张呈看着雷淞然。
雷淞然“怎么了，小呈？”
张呈“小呈？局长在用官职收买你啊。”
雷淞然“不是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？做兄弟十几年了，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？ ”
张呈“你不就是被收买了吗？”
雷淞然“ 你怎么跟队长说话呢。 ”
张呈“你看，全让我说中了吧。”
雷淞然沉默了一秒。
雷淞然“张呈，你真的以为我想做这个队长吗？这个东西贴在我身上，我都觉得恶心。”（把警号撕下来，吻了一下）
张呈“那你这一吻是—— ”
雷淞然“我只有做了队长，才有更多的权限，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。 ”
张呈“你说的有道理。刑侦科的张叔说不定能帮到我们。 ”
沈念薇在笔记本上写：“这里的转折——从‘被怀疑’到‘其实我是好人’，雷淞然的语气处理得很好。他没有辩解，只是陈述。观众会相信他。但观众也会记住他刚才打断张呈的样子。两种印象会打架。”
排练继续。所有人都很投入。沈念薇记了六页。
所有人散开喝水、看手机。沈念薇坐在角落整理笔记。孙天宇走过来，蹲在她旁边。
孙天宇念薇？
沈念薇嗯？
孙天宇我们那边的本子，你有空帮我们看看吗？
沈念薇摇汞的？
孙天宇嗯。蒋易和我。我们卡在一个地方很久了。蒋易说——（停了一下）蒋易说你应该能看出来哪里不对。
沈念薇想了一下。
沈念薇好。我下周找时间过去。
孙天宇谢谢。
他站起来，刚要转身，刘思维走过来了。
刘思维不行。
孙天宇什么不行？
刘思维念薇答应了美吉，有空要帮我们看本子。你排后面。
孙天宇我先说的。
刘思维我们前几天就说了。
沈念薇看着两个人，哭笑不得。
沈念薇都看。都看行不行？
刘思维和孙天宇同时看着她。
刘思维那谁先？
沈念薇你们猜拳。
孙天宇和刘思维对视了一眼。孙天宇伸出手——石头。刘思维——布。
刘思维我先。
孙天宇……
刘思维笑着走了
孙天宇看着沈念薇。有点委屈。
沈念薇我什么都没做。是石头剪刀布做的。
孙天宇看了她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这次是真的笑了。
张呈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张呈念薇，你火了。
沈念薇什么？
张呈王男在群里说你是“全公司最忙的戏剧指导”。朱美吉回了一个“+1”。姜姐回了一个“+1”。现在连孙天宇都来找你了。
沈念薇拿出手机，看到王男在“念薇米未互助会”群里发的消息。
王男“念薇今天又被借走了。她现在是全公司最忙的戏剧指导。”
朱美吉“+1 她答应下周帮我们看本子。”
姜牟远健“+1 她也答应我了。”
孙天宇“+1”
刘思维“但她先来我们这边。”
孙天宇“明明是我先说的。”
刘思维“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先。”
孙天宇“……”
沈念薇看着手机屏幕，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雷淞然走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。
雷淞然你什么时候加了这么多群？
沈念薇我不知道。
雷淞然你是真的不知道？
沈念薇真的不知道。
雷淞然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但沈念薇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“不高兴”——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沈念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？
雷淞然你帮王王队改了本子，王男会告诉朱美吉。朱美吉会告诉姜姐。米未大家关系好，消息传的很快的。
沈念薇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？
雷淞然提醒了你会不去吗？
沈念薇想了想。
沈念薇不会。
雷淞然那提醒有什么用。
沈念薇看着他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但沈念薇觉得那个“平”里面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无奈，是“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”。
沈念薇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？
雷淞然不知道。
沈念薇你又不知道了。
雷淞然嗯。这次是真的不知道。
沈念薇低下头。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：
沈念薇“他说这次是真的不知道。‘这次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以前有假的不知道？”
排练继续。所有人又过了一遍。到王队长上场的部分，沈念薇注意到一个小问题。
剧本里，王队长出场后说“雷淞然你疯了，你拿枪指着局长”，然后雷淞然说“我没有啊师傅”。王队长自己掏出了枪射杀了局长，按照舞台调度，雷淞然的枪还在自己手里。后面和队长对峙时，队长的枪都要抵在雷淞然脑袋上了，雷淞然居然没有举枪，而是去抢。
沈念薇举手。
沈念薇冬麒哥，你上场的时候，直接从雷淞然手里把枪拿过来。
杨冬麒为什么？
沈念薇因为不抢的话后面雷淞然和你对质的时候，他手上本来就有枪，就没必要从你手里抢了。
杨冬麒想了想。
杨冬麒有道理。
雷淞然（看了沈念薇一眼）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个？
沈念薇刚才。
雷淞然你不是在记笔记吗？
沈念薇记笔记的时候也可以想。
雷淞然没说话。但他看着她的眼神——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。不是“你观察我”的无奈，不是“你又来了”的习以为常。是那种“你在想的东西，刚好是我没想到的”的表情。
杨冬麒按照沈念薇的建议走了一遍。上场，直接从雷淞然手里拿过枪。雷淞然愣了一下——不是演的，是真的愣了一下——然后接上了台词：“王队长，也不至于把局长打死吧。”
顺了。
张呈念薇又填了一个坑。
沈念薇笑了一下。
排练结束。所有人散场。张呈在门口送人。孙天宇走之前看了沈念薇一眼，比了个“石头剪刀布”的手势。沈念薇笑了。
刘思维走之前说
刘思维“美吉让你这周一定来。”
沈念薇这周真不行。下周。
刘思维下周几？
沈念薇下周一吧。
刘思维说好了。
沈念薇说好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沈念薇、雷淞然和张呈。）
张呈今天效率很高。
雷淞然嗯。
张呈你又“嗯”。
雷淞然嗯。
张呈……
沈念薇笑了。她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沈念薇今天记了很多。回去整理一下，明天给你们。
雷淞然好。
张呈念薇，你现在认识几个组了？
沈念薇小力士、王王队、思念成吉、摇汞、姜杨大道、晔乎不老王。六个。
张呈你才来十几天。
沈念薇五月二十三号面试的。今天六月五号。十三天。
雷淞然看了她一眼。
雷淞然你记得这么清楚？
沈念薇习惯了。
沈念薇低下头，假装在收笔记本。
她知道他还在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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