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懿归降、绵竹平定之后,已是建安十六年冬,连日大雪。刘备坐镇绵竹城内府衙,一面安抚新降的三千益州士卒,择精壮者编入荆襄主力,老弱愿还乡者发放钱粮遣返原籍;一面清点粮草甲械,修整受损军械,休养连日鏖战疲敝的三军。经过三日整顿,大军士气复振,兵甲齐备,麾下黄忠、魏延二将屡次进帐请战,恳请即刻挥师,攻取益州咽喉雒城。
这一日清晨,刘备召集庞统、黄忠、魏延、新附吴懿齐聚大堂议事。案上平铺益州全境舆图,刘备指尖落在雒城方位,沉声开口:“绵竹已入我手,成都北面只剩雒城一处坚隘。先前张任、刘璝、泠苞、邓贤四将于绵竹野外兵败,尽数退守雒城,如今守城主将为刘璋长子刘循,此人自幼长于蜀中,熟知雒城地势,再加张任等四员善战老将辅佐,雒城必定守备森严,不可轻敌。”
吴懿立身一旁,躬身禀报道:“主公,雒城紧邻涪水,城墙依山而筑,墙高丈五,城外深挖护城壕沟,引水入壕,易守难攻。刘循依仗刘璋亲嗣身份,在城中调度自如,城内粮草囤积丰厚,兵马合计近两万,张任深谙守御之法,此前在绵竹野战受挫,此番定然死守坚城,绝不会轻易出城野战。”
庞统缓步上前,手指地图北端梓潼郡县:“主公,大军主力围困雒城之时,不可困于一城耗费时日。梓潼地处雒城西北,扼守汉中入蜀要道,若是迟迟不取,日后曹军自汉中南下,梓潼便成心腹隐患。梓潼守臣王连,身为一县之令,麾下守军仅有两千,兵少城小,臣愿领兵一万,独自分兵西进,攻取梓潼,扫清侧翼隐患。”
魏延当即抱拳请命:“军师留守坐镇,末将愿领兵前去攻打梓潼!”
庞统摇头笑道:“文长骁勇擅冲锋陷阵,留在此处辅佐主公强攻雒城方才合用。王连素有清廉之名,擅长守城却缺少野战之能,无需猛将强攻,我以谋略招降、攻城两相兼顾即可。”
刘备沉吟片刻,权衡利弊后点头应允:“士元心思周密,便依你计。拨一万步骑归军师统领,择日启程进发梓潼。我亲率黄忠、魏延、吴懿,统剩余主力兵马,即日拔营,开赴雒城城下,合围城池。”
议定军机,次日一早,庞统辞别刘备,点齐一万兵马,粮草辎重齐备,朝着西北梓潼方向缓缓开拔。刘备则整顿三万大军,旌旗遍野,车马连绵,自绵竹启程,直奔雒城。不过一日行军,大军便抵雒城南门之外,刘备传令就地安营扎寨,三面围堵雒城,唯独留出北门一处缺口,留予城中败兵逃窜,用以瓦解守兵死守之心。
雒城城楼之上,刘循身披青铜铠甲,身旁分立张任、刘璝、泠苞、邓贤四将,一众蜀将凭栏远眺,只见城外连绵营寨一望无际,荆襄军旗帜漫布原野,刀矛在日光下寒光凛冽。刘循面色凝重,转头看向身侧张任:“张将军,刘备攻破绵竹,吴懿献城归降,如今亲统重兵兵临城下,我等先前绵竹野战惨败,损兵折将,如今困守雒城,将军可有御敌之策?”
张任目光紧盯城外刘备大营,眉宇紧锁:“公子不必焦躁,雒城城防坚固,壕深墙厚,粮草足支半年。先前绵竹失利,错在贸然出城野战,此番我等吸取前车之鉴,闭门坚守不出即可。刘备远来远征,粮草转运绵长,只要我们死守城池,拖延时日,待到成都援军抵达,内外夹击,刘备大军自会不攻自破。”
泠苞手握腰间大刀,仍憋着绵竹战败的闷气,愤愤开口:“某不甘心困守城内,先前在绵竹被魏延骑兵突袭折损兵马,若寻得时机,末将愿领兵出城,突袭刘备一处营寨,挫其锐气!”
刘璝连忙出言劝阻:“泠苞切勿冲动!刘备麾下黄忠、魏延皆是百战骁将,荆襄士卒久经战事,野战绝非我军敌手。如今闭门据守是万全之策,贸然出城,稍有不慎便会重蹈绵竹覆辙,连累整座雒城安危。”
邓贤随之附和:“刘璝所言在理,如今全军上下士气尚且不稳,新败之后不宜再战,安心依托城防守备为上。”
刘循思索半晌,采纳众人建议:“便依张将军之令,四门紧闭,严整守备,各将分区把守城墙,日夜轮班巡查,不许擅自开城门出战,即刻遣心腹快马连夜赶赴成都,向家父刘璋求援,催促援兵速速赶来。”
吩咐完毕,雒城全城进入战备状态,滚木、擂石、火油尽数搬运至城头,弓弩手分列垛口,戒备森严。
城外刘备安顿妥当营寨,次日便带黄忠、魏延、吴懿亲至雒城南门城下,立马于壕沟之外喊话劝降。玄德一身玄色战袍,声音穿透城头:“刘循公子、张任将军,刘璋昏暗,政令废弛,蜀地百姓饱受徭役之苦。我入蜀意在安民,无意残害将士,雒城困守孤城毫无出路,若开城归降,我保全全城将士性命,官吏照旧任用,不知诸位意下如何?”
城楼上刘循尚未答话,张任上前一步,厉声回斥:“刘玄德休要巧言令色!汝假借助兵抗张鲁之名窃取益州,我等受刘益州厚恩,誓死守城,断然不会降你!想要取雒城,便领兵攻城,休想凭几句空话诱骗我等献城!”
魏延闻言勃然发怒,提刀就要领兵强攻关隘:“匹夫不识时务!末将即刻领兵强攻南门,一日破城!”
刘备抬手拦下魏延:“不可贸然强攻,雒城壕深墙固,强行登城徒增士卒伤亡。传令全军,暂且围而不攻,多设游骑截断雒城向外粮道,慢慢困锁城池,静待梓潼那边士元消息。”
黄忠拱手领命:“谨遵主公军令。”
自此,刘备大军日日围困雒城,时不时令小股兵马在城下佯攻,骚扰城头守军,消磨蜀兵精力,却始终不发起大规模登城作战。城内刘循、张任数次打探,得知刘备只围不攻,越发谨慎,每日亲自巡城,严防兵马松懈。张任更是日夜留心城外动静,提防荆襄军暗中挖地道、趁夜偷袭,两军就此在雒城陷入对峙僵局。
另一边,庞统率领一万兵马西行,路途顺畅,不数日便兵临梓潼城下。梓潼城池狭小,城墙低矮,县令王连收拢两千郡县兵丁驻守城头,得知庞统大军压境,急忙召集属官议事,并关闭城门。
县衙之内,王连端坐主位,眉头紧锁:“庞统乃刘备麾下顶尖谋士,统兵万人而来,我城中仅有两千守军,甲兵不全,粮草微薄,如何抵挡大军围城?”
手下佐官惶恐道:“县令,雒城尚且被围,自顾不暇,绝无援兵可派,不如开城投降,保全梓潼满城百姓免遭兵祸。”
王连连头:“我受刘璋任命镇守梓潼,岂可轻易献城?先闭城固守,依托城防据守,再遣人突围去往成都报信求援。”
城外庞统并未急于挥兵攻城,先是环绕城池巡查一圈,而后亲笔写下降书,派遣使者送入城中,晓以利弊,劝王连归顺刘备,梓潼战事,就此徐徐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