葭萌城外朔风卷地,川地的寒意浸满营寨大帐。刘备端坐主位,指尖轻轻叩着案几,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隐忍,两方伪装的和睦即将撕碎,他心中早已定下决断。身旁庞统羽扇轻摇,低声进言:“主公,白水关杨怀、高沛二人素来敌视我军,屡次向刘璋进言提防主公。如今二人手握精兵扼守要道,若不先除此患,大军南下必生肘腋之祸。不如此番设宴请二人前来,当场擒杀,顺势收编白水守军,方能打通南下之路。”
刘备颔首,经历过半生颠沛与前世之痛,他行事愈发果决。当即遣使者前往白水关,以商议军情、饯别归荆为名,邀杨怀、高沛同赴葭萌营中饮宴。
白水关内,杨怀、高沛接到邀约,相视一笑。二人本就厌恶刘备入川鸠占鹊巢,可如今刘璋明令各关不得阻拦,又碍于同朝同僚的情面,推脱不得。杨怀冷哼一声:“刘玄德滞留葭萌,不讨张鲁,反倒四处收买人心,其心昭然若揭。此番设宴,想来是自知行迹败露,想要寻我们周旋。”高沛亦是戒备重重,却也说道:“他如今身在益州,料也不敢公然造次。你我带上亲卫,赴宴一探虚实便是。”
二人整顿衣冠,各带数十名精锐亲兵,策马赶往葭萌刘备大营。
营门大开,士卒分列两侧,气氛看似平和。刘备亲自出帐相迎,面上挂着如常的笑意,寒暄几句后,便引二人步入宴帐。帐内酒食齐备,丝竹低鸣,全无肃杀之气。杨怀、高沛稍稍放下戒心,依次落座,亲兵则被安排在帐外值守。
酒过三巡,席间闲话渐少。杨怀借着酒意,言语间颇多讥讽,暗指刘备逗留益州别有所图。高沛也在一旁附和,言辞咄咄逼人。帐外暗伏的甲士已然蓄势待发,刘备脸上笑意渐敛,猛地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,响声震彻大帐。
“二位将军,”刘备声音沉如寒铁,目光扫过二人,“孤受益州牧刘璋盛情相邀,入川共拒强敌,自问以诚相待。可你二人屡次寻衅,失礼怠慢,还暗中散布流言,离间我与益州牧的情分,是何道理?”
杨怀勃然变色,拍案而起:“刘备!你休要颠倒黑白!你入川不务正事,笼络人心,觊觎益州疆土,天下人尽皆知!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刘备一声低喝。
帐幕骤然响动,埋伏已久的武士一拥而入,瞬间将杨怀、高沛团团围在当中。二人大惊,慌忙拔剑反抗,可帐内空间狭小,又猝不及防,几番挣扎便被死死按倒在地。二人厉声怒骂,骂声未绝,刘备一声令下,刀光起落,两颗头颅滚落在地。
帐外亲兵听闻变故,刚欲冲杀,便被早有准备的蜀军四面合围。刘备走出大帐,高声宣告杨怀、高沛构陷主上、蓄意生事之罪,白水关众士卒本就对二人心存不满,又见大势已去,无人再敢顽抗,尽数归降。
大局已定,刘备即刻整军开拔,直扑白水关。关上守兵听闻主将已死,更是无心坚守,蜀军兵不血刃便占据这座益州北部门户。
站在白水关城楼之上,望着连绵起伏的川中群山,刘备转头看向身旁诸将:“葭萌、白水是我军后路根基,此处万万有失。”他目光落在一旁身形沉稳的霍峻身上,“仲邈,我命你率本部兵马留守葭萌关。此地北接汉中,西连诸寨,干系重大,就托付于你了。”
霍峻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末将定当死守城池,有我在,葭萌不失!”刘备深知霍峻忠勇善战,又善守御,将后方重镇交给他,心中全然放心。分派完毕,刘备留下部分兵马协助霍峻布防,随后点起主力大军,以黄忠、卓膺为先锋,旌旗向南,直指益州腹地重镇——涪城。
大军日夜兼程,一路势如破竹。先前归降的白水军熟悉地形,引路前行,沿途各处隘口守军听闻杨怀、高沛身死、刘备大军南下,要么望风而降,要么稍作抵抗便四散奔逃。不过数日,蜀军便兵临涪城城下。
涪城高墙厚垒,是刘璋抵御北方来敌的第一道屏障。城中守将见刘备大军压境,紧闭城门,严阵以待。刘备勒马立于阵前,望着巍峨城郭,眼中锋芒尽显。
自斩杀杨怀、高沛,占据白水、留镇葭萌之后,他与刘璋之间再无转圜余地。益州之战,自此正式拉开序幕。
“全军列阵,准备攻城!”
军令传遍三军,战鼓轰然擂响,号角长鸣。刀枪如林,甲光映日,数万蜀军向着涪城城墙步步推进,川地的风云,因这支南下的大军,彻底翻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