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宣室偏殿·四个月后
四个月的时间,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。
苏清欢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,穿上宽松的深衣,还能看出孕相。她的气色很好,面色红润,眉眼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。刘彻每日都要摸一摸她的肚子,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,什么“朕是你们的父皇”“你们要乖乖的不要折腾你们母妃”之类的,每次苏清欢听了都想笑。
刘弗陵每周来上三次课,已经从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学到了《论语》的第三章。他聪明好学,一点就透,苏清欢教得越来越顺手。卫子夫经常让人送补品过来,说是给苏夫人补身子的。两人的关系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真正的朋友。
太医署那边,张茂用苏清欢送的药材炼制了大批补药,分给了朝臣和后宫的嫔妃宫人。效果极好,朝臣们的身体普遍好转,对苏清欢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再也没有人盯着仙药不放了。
一切都很好。
唯一让苏清欢有些不安的是——她腹中的两个孩子,从来没有胎动过。
四个月了,按理说应该能感觉到胎动了。青萝说,她姐姐怀孕的时候,三个月就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踢了。张茂说,每个孩子都不一样,有的早有的晚,夫人不必担心。
但苏清欢还是担心。
她每天都会把手放在肚子上,静静地等。等那一下轻轻的踢踏,等那一下小小的翻滚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两个孩子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不,不是像睡着了。他们就像……在等什么。
正文·宣室偏殿·夜
苏清欢躺在刘彻怀中,手覆在肚子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。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孩子已经四个月了,还没有胎动。”
刘彻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张太医说,有的孩子早,有的孩子晚。再等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欢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可是……我还是担心。”
刘彻将她转过来,面对自己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清欢,你是怕孩子有什么事?”
苏清欢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。
“臣妾怕……怕他们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刘彻伸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,“你是从天上下来的,你肚子里的孩子,也不是凡人。他们不会有事的。”
苏清欢愣了一下:“陛下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凡人?”
刘彻笑了:“朕的夫人会做仙药,会发光,会从天而降。朕的种,能是凡人吗?”
苏清欢被他逗笑了,伸手捶了他一下:“陛下!”
刘彻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别担心。他们会在该动的时候动。”
苏清欢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陛下,您不害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妖孽。”
刘彻看着她,目光坚定。
“朕说过,你不是妖孽。你的孩子,也不是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谁敢说他们是妖孽,朕砍谁的脑袋。”
苏清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扑进他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。
“陛下,您对臣妾太好了。”
刘彻一手环着她的腰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你是朕的夫人,朕不对你好,对谁好?”
苏清欢哭着笑了,将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而苏清欢的腹中,那个男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他听到了父皇的话——“谁敢说他们是妖孽,朕砍谁的脑袋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个父皇,还不错。
他旁边的女胎动了动,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,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他伸出小小的手,轻轻拍了拍她。
别怕,哥哥在。
正文·宣室偏殿·五日后
五天后,苏清欢给刘弗陵上完课,回到宣室殿,正准备用晚膳,忽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很轻,很轻。
像是一条小鱼吐了个泡泡。
苏清欢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放下筷子,手覆在肚子上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等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。
“错觉?”她喃喃道,正要继续吃饭,肚子里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
苏清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青萝姐姐!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快去请陛下!孩子动了!孩子会动了!”
青萝愣了一下,随即狂喜,提着裙子跑了出去。
苏清欢坐在椅子上,一手覆着肚子,一手抹着眼泪,又哭又笑。
“你们终于动了……娘亲等了好久……”
腹中的男胎听到她的声音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又动了一下。
不是故意的,而是忍不住。
这一世的母亲,和他前世的母亲赵姬完全不同。她不利用他,不冷落他,不把他当工具。她是真的爱他,爱得小心翼翼,爱得患得患失,爱得连胎动晚几天都担心得睡不着觉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爱。
他还太小,不能说话,不能睁眼,不能抱她。
他只能用仅有的方式——动一下,告诉她:我很好,不用担心。
旁边的女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,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然后,腹中像开了锅一样,两个小家伙你一下我一下,像是在比赛谁动得更欢。
苏清欢被踢得又哭又笑,手覆着肚子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好了好了,别踢了……娘亲知道你们在……”
两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她的话,慢慢安静下来。
只有偶尔一下,轻轻柔柔的,像是在抚摸她。
苏清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正文·宣室殿正殿
刘彻几乎是跑着来的。
六十四岁的帝王,从宣政殿跑到宣室殿,跑得气喘吁吁,冠都歪了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清欢!”他冲进殿中,看到苏清欢坐在椅子上,手覆着肚子,满脸泪痕,心猛地一沉,“怎么了?孩子怎么了?”
苏清欢抬起头,看着他,哭着笑了。
“陛下,孩子会动了。”
刘彻愣住了。
“他们踢臣妾了。”苏清欢拉起他的手,放在自己的肚子上,“陛下,您摸摸。”
刘彻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,一动不动。
等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然后——
一下。
很轻,很轻,但他感觉到了。
刘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朕……朕感觉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孩子在动。”
苏清欢看着他哭,自己也哭。
两个人在殿中哭成一团。
赵忠站在殿门口,看着陛下和夫人抱在一起哭,又擦了擦眼角。
陛下这辈子,杀过人,打过仗,登过基,废过后,立过后。他以为陛下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了。
但自从苏夫人来了之后,陛下哭了好几次。
不是悲伤的哭,是高兴的哭。
赵忠活了五十多年,第一次知道,原来高兴也可以让人哭成这样。
正文·灵泉空间·夜
夜深了,苏清欢躺在刘彻怀中,手覆着肚子,嘴角带着微笑。
她的意识沉入了灵泉空间。
灵泉空间的景象让她愣住了。
灵泉的泉水比之前更加清澈,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。两个白玉瓶安静地悬浮在泉面上,瓶身的光泽比以往更加莹润。
但最让她震惊的,是灵泉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棵树。
小小的树苗,从灵泉边的泥土中钻出来,嫩绿的叶子在灵气的滋养下微微颤动。
苏清欢蹲下身,轻轻触碰那棵小树苗。
树苗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点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树,但她知道,这棵树和她腹中的孩子有关。
因为树苗的根部,连着两个小小的光点。
一金一银,一大一小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
金色的光点大一些,银色的光点小一些。
金色的光点沉稳而内敛,像一座山。
银色的光点温柔而明亮,像一泓水。
苏清欢伸手,轻轻触碰那个金色的光点。
光点微微一颤,然后慢慢靠近她的指尖,像是在回应她。
她笑了。
“政儿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光点跳了一下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苏儿。”她又唤。
银色的光点也跳了一下。
苏清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娘亲等你们出来。”
两个光点同时跳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:好。
正文·宣室偏殿·两个月后
怀孕六个月,苏清欢的肚子已经很大了。
她行动不便,走路需要人扶着,坐久了腰酸,躺久了喘不上气。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,每天坚持给刘弗陵上课——虽然上课时间从两个时辰缩短到了一个时辰。
刘弗陵很懂事,每次来上课都会先问:“苏夫人,你今天累不累?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苏清欢每次都说:“不累。”
但刘弗陵看得出来,她累了。
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会喘气,因为她坐一会儿就要换个姿势,因为她有时候会摸肚子,眉头微微皱一下。
“苏夫人。”有一次,刘弗陵忽然说,“等我长大了,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苏清欢愣了一下:“报答我什么?”
“报答你对我好。”刘弗陵认真地说,“你教我读书,教我做人,你对我好。我都记着。”
苏清欢的眼眶红了。
“弗陵,你不用报答我。你只要做个好人,我就高兴了。”
刘弗陵用力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苏清欢笑了,摸了摸他的头。
腹中的男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。
他不知道那个叫“弗陵”的孩子是谁,但他能感受到母亲对那个孩子的爱。
那种爱,不是母爱,而是师长的爱。
他有些嫉妒。
但又有些羡慕。
前世的他,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师长。
他遇到的都是利用他的人、害怕他的人、想杀他的人。
没有人真心对他好。
除了……扶苏。
他想起前世那个温润如玉的长子。
那个被他疏远、被他冷落、被他派去上郡监军的儿子。
那个接到赐死诏书后,没有反抗、没有逃跑、乖乖自杀的儿子。
他对不起扶苏。
这一世,扶苏在他身边。
是他的妹妹。
他会好好保护她。
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。
腹中的女胎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,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他没有推开她,而是伸出小小的手,轻轻环住她。
前世,我是你的父亲,我没有保护好你。
今生,我是你的哥哥,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。
正文·宣室殿正殿·夜
夜深了,刘彻批完奏章,回到偏殿。
苏清欢正靠在床头,手覆着肚子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微笑。
“还没睡?”刘彻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“等陛下。”苏清欢睁开眼睛,看着他,“陛下今天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刘彻伸手,覆上她的肚子,“孩子们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。”苏清欢笑了,“今天没怎么踢,就动了几下。”
刘彻低下头,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“朕听听。”
苏清欢笑着推他:“陛下,您能听到什么?”
“朕能听到他们在说话。”刘彻认真地说。
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他们说——父皇,我们想你了。”
苏清欢忍不住笑了:“陛下,您这是编的吧?”
刘彻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也笑了。
“朕编的。但朕相信,他们会说的。”
苏清欢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陛下,您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?”
刘彻想了想:“男孩叫刘政,女孩叫刘苏。”
苏清欢愣了一下。
刘政。刘苏。
政儿,苏儿。
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陛下怎么想到这两个名字的?”
“政,正直、端正。朕希望他做个正直的人。”刘彻说,“苏,是你的姓。朕希望她像你一样,善良、温柔、坚强。”
苏清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扑进他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。
“陛下,这两个名字很好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苏清欢哭着笑了,将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腹中的两个孩子,同时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。
刘政。
刘苏。
这是他们今生的名字。
不再是嬴政。
不再是扶苏。
是刘政,是刘苏。
是汉武帝和刘彻和苏清欢的孩子。
是哥哥和妹妹。
他们会在爱中长大。
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天幕·诸界观演
叶罗丽仙境
王默看完天幕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胎动了……终于胎动了……苏姐姐等了好久……”
建鹏递给她一块帕子:“别哭了,这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是好事,但我就是感动嘛!”王默接过帕子,擤了擤鼻子,“刘彻把耳朵贴在苏姐姐肚子上听孩子说话那段,太温馨了。”
舒言推了推眼镜:“刘政,刘苏。这两个名字取得很好。政,正直。苏,苏清欢的姓。”
陈思思点了点头:“刘彻是真的爱苏姐姐,连给孩子取名都用她的姓。”
辛灵仙子看着天幕上苏清欢手覆肚子的画面,微微一笑。
“新生命的降生,总是让人欢喜。”她轻声说,“希望这两个孩子,能平安长大。”
花仙世界
夏安安看完天幕,眼眶红了。
“胎动了……苏姐姐终于等到胎动了……”
千韩也感动了:“她等了好几个月,一定很担心。”
燃香双手抱胸,难得没有泼冷水:“刘政,刘苏。这两个名字不错。尤其是刘苏,用母亲的姓给孩子取名,说明刘彻是真的重视苏清欢。”
夏安安用力点头:“他们一定会幸福的。”
大唐·太极宫
李世民看完天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刘政,刘苏。这两个名字取得不错。”
长孙皇后点了点头:“政,正直。苏,苏夫人的姓。陛下有心了。”
“那个苏姑娘,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人。”李世民负手而立,“从天而降,得帝王宠爱,怀了龙凤胎,孩子还会动了。这样的福气,不是谁都有的。”
长孙皇后笑了:“陛下,您这是羡慕了?”
“朕羡慕什么?”李世民面不改色,“朕有观音婢,不比什么龙凤胎强?”
长孙皇后红着脸低下头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大明·南京故宫
朱元璋看完天幕,一拍大腿。
“刘政!刘苏!这两个名字好!”
马皇后也笑了:“陛下,您这反应……比老刘头还激动。”
“咱能不激动吗?”朱元璋瞪大眼睛,“龙凤胎啊!而且孩子会动了!老刘头当爹了!六十四岁,又当爹了!”
马皇后摇了摇头:“陛下,您能不能冷静点?”
“咱冷静不了!”朱元璋在殿中来回踱步,“咱说,老刘头这辈子的命也太好了。年轻时有卫子夫,老了有苏清欢,苏清欢还给他怀了龙凤胎。咱说,老天爷是不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了?”
马皇后看着他,无奈地笑了。
朱元璋停下来,摸了摸下巴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不过咱的命也不差。咱有妹子。”
马皇后红着脸打了他一下:“陛下!”
朱元璋哈哈大笑,笑声在奉天殿前回荡。
尾声
夜深了。
苏清欢躺在刘彻怀中,呼吸绵长而均匀,已经沉入了梦乡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那棵小树苗前。树苗已经长高了很多,有半人高了,枝繁叶茂,绿意盎然。树下站着两个孩子——一个是男孩,四五岁的模样,虎头虎脑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;一个是女孩,也是四五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揪揪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。
“娘亲!”他们喊着,朝她跑过来。
苏清欢蹲下身,一手抱住一个。
“政儿,苏儿。”
男孩仰起头,认真地看着她:“娘亲,我以后会保护你的。”
女孩也仰起头,奶声奶气地说:“我也会!”
苏清欢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好,娘亲等着。”
她醒来时,眼角还挂着泪珠。
手覆在肚子上,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小的生命。
他们又动了。
轻轻柔柔的,像是在抚摸她。
苏清欢笑了。
“娘亲在。”她轻声说,“娘亲一直在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远处,天幕静静地悬在九天之上,那片墨蓝色温柔而深邃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
而新的生命,正在一天一天地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