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哥马哥来撑腰

剧本围读的地方在一栋写字楼里，你到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人了，几个你不认识的面孔，应该是剧组的工作人员。

他们看了你一眼，没有多说话，你也没有，电梯里的灯白得刺眼，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
你到了楼层推门进去，会议室里的长桌已经围了大半圈人，导演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旁边是副导演和编剧，对面坐着几个主演，其中一个是之前合作过的男演员，你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，他在你斜对面，抬了一下手里的笔算是回应。

围读持续了两个多小时，中间休息了一次。你站起来去接水，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，外面是灰色的天，压得很低。你端着水杯走回会议室的时候，门口站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人，戴着鸭舌帽，低着头的，像是在看手机，又像是在等人，你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他抬起头看了你一眼，然后转身往楼梯间方向走了。

你没有多想，推门进了会议室。

坐下来的时候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没有新消息，刚放下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张真源发来一条：“结束了吗？”你看了一眼时间，回他“快了，大概半小时”。

他回了一个“嗯”，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：“我在楼下。”

围读结束之后你和导演聊了几句，关于角色的改动，他说了几句，你记了一下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你低头把剧本放进包里，余光扫到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人，他已经不在门口了，走廊里空空的。

你背上包往电梯走。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的时候你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，没有熄火，车窗摇下来一半。你拉开车门坐进去，他把手机放下来，转头看了你一眼。“累不累？”“还好。”

他发动了车，你闭上眼，听到他轻声问了你一句“今天有人跟着你吗”，你说没有。

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把你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，轻轻放在他自己的手心里，握着，一直握到酒店楼下。

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天，结束时天已经黑了。

你收拾好剧本和笔，跟导演和编剧道了别，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，路灯已经亮起来了，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，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你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没有消息。

他早上说过，今天下午要拍MV，可能没法及时看手机。你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了一会儿，风吹过来，有一点凉，你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写字楼里其他人也陆续下班了，有人从你身边走过，看了你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灯一盏一盏地暗下来，身后的大门也关上了，玻璃门后面黑漆漆的，只剩下楼梯间那盏应急灯还亮着，绿幽幽的。

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电量还剩百分之三，屏幕的光已经很暗了。

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“我结束了，在楼下等你”，点了发送，屏幕闪了一下，黑了。

手机自动关机了。

你握着已经黑掉的手机，站在路灯下，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。旁边的街道安静下来了，偶尔有一辆车经过，车灯扫过你站的地方又暗下去。你等了很久，久到脚踝发凉了，开始酸。

你想他大概还在忙，MV这种事，一忙起来顾不上看手机也正常。

你低头看着自己黑掉的手机屏幕，上面映出你自己的脸，模糊的。

你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条路——酒店在不远处，走过去大概十分钟，你知道怎么走。一直站在这儿等也不是办法，你决定先往那边走着，边走边等他，走到酒店他可能也到了。

你走出路灯照亮的范围，拐进了旁边那条巷子。

巷子比主路暗，路灯隔得很远，橘黄色的光被拉成一段一段的，像断掉的线。你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响着。

走着走着你感觉到不对——有人在跟着你。

步伐不大，刻意压着节奏，像不想让你发现。你没有回头，加快了脚步，但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了，不远不近，保持着那一段让人心里发毛的距离。

你开始跑了，没有回头看，只知道身后那个脚步声也跑起来了，鞋底踩在地面上，又快又重。

你跑出巷口的那一瞬间，有人从侧边一把拉住了你的手臂，力气很大，把你整个人拽了过去。你撞进一个怀里，后背贴着一个人的胸口，心跳声隔着衣服传来，很快，很重，和他平时的不一样。

“别跑。”是他的声音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哑了。

你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脸。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，呼吸很重，胸口起起伏伏的，他低头看你，手还攥着你的手臂没有松开，指节发白，用力到你的皮肤上已经印出了指痕。

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，他先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吗？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乱跑什么？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“找不到你，我打了多少电话，你知不知道。”

你站在他面前，他的呼吸还乱着，胸膛起伏，像是刚从一场跑不完的追逐里冲出来。

你看着他，他的眼眶是红的。

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你看到他额角有一层薄汗，在橘黄色的光里微微发亮。

你张了嘴，他根本没给你开口的机会。

他的手捏着你的手腕，指节泛白，疼得你说不出话。“手机呢？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接了吗？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几条街？”

“我手机没电了，”你听到自己的声音说，“我想先往回走，不是故意……”你的声音越来越小，你看着他，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，气还没喘匀。

“不是故意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我要是晚来半分钟——”

他看着你，你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攥着，他盯着你的眼睛，像是在确认你还在，确认他现在看到的不是幻觉。

“那个人，”你说，“去哪了？”他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，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是黑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跑了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来的时候看到他，他转头就跑了。我没追上。”他转回来看着你，“但他说不定还会来。”

他松开你的手腕，手指落在你的肩膀上是温热的，你的手腕上留着他刚才攥过的印子，在路灯下泛着淡红。

他把你轻轻拉进怀里，手臂箍得很紧，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，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。

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，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到你的耳朵里。“我找不到你的时候，以为你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
他抱着你站了一会儿，久到路灯的光从橘黄变成了暖白，久到他的心跳慢慢平了下来。他松开你，低头看着你的脸。

“回酒店。”他说。

他刚才真的很怕，他怕得压不住。

回到酒店的一路上，车里安静得像隔了一层厚玻璃。他开车比平时慢，车速稳稳当当的，你没说话，他也没说话，两个人都像是被刚才那件事堵住了嘴。

到了酒店楼下，他停好车，熄了火。他没有立刻下车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，挡风玻璃外面酒店大堂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。

你解开安全带的时候，安全带的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，像是一个信号。

他转过头来看你，他想说点什么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你们进了电梯，上了楼，走进房间。

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很安静，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挂钩上，挂在你的外套旁边，他挂好之后转过身来，在沙发边站了一下，没有坐下来，他看着你。

“手机没电了，”你说，“我本来想等你回消息的，等了好久好久，也不知道你到底会拍到什么时候，就想先往回走着，边走边等，没想到今晚会遇到这种事。”

他站在那听你说完，安静地听完，他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点，像是一直绷着的一根弦，终于听到了一个允许它松开的声音。

“我不该吼你。”他说“我应该早点到，我迟了。”这句道歉他憋了一路，终于到了可以拿出来的时候。

你走上前，小心地张开手臂，环住了他的腰。

你的脸侧贴着他的胸口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他慢慢抬起手，环住了你的背，手掌贴在你的肩胛骨之间，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，他的呼吸拂过你的发丝，温热的，均匀的。

他的手指在你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下，像在确认你是真实的、完整的，他不会再找不到你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把脸埋进你的头发里，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你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，表示听到了，也表示没关系。

你在他怀里停了一会儿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两件衣服中间挤出来的。

“我也该跟你道歉。”

他低下头，下巴蹭过你的头顶。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，他在等你说下去。

“我考虑不周。以为酒店近，走回去也没事。没想过会有人跟着我，也没想过你找不到我会急成那样。”你的手指在他背后的衣服上轻轻揪了一下，“让你担心了，也让自己差点出事。”
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
你感觉到他的手臂在你背上收紧了一点，过了一会儿你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比刚才平了一些，但还是残留着一点粗粝的质地。

“你跟我道歉，我接受。你下次不会再这样了，对吗？”他的语气很轻，你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，额头蹭着他的胸口。

“不会了。”

他手臂松了一点，低下头，鼻尖蹭过你的发顶。“那说好了。”你感觉他的下巴在你的头顶搁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抬起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空调的风声均匀地铺在空气中，像一块被熨平的布。你没有松开他，他也没有松开你。你们就那样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，两道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你慢慢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：“你也要答应我，以后别再吼我了。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“我尽量。”

你没有再说话，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。

你听到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快了。就好比一个终于回到了港湾的锚，稳稳的，沉沉的。

他抱着你站了一会儿，手臂慢慢松开了。

“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得跟公司说一声。”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的语气，你知道他不是在跟你商量。

你看着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，又放下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翻了一会儿通讯录，拨了出去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，那边很安静，不像是在外面。“丁哥，你在哪？”他问，“马哥跟你在一起吗？好，你开个免提。”

你坐在沙发上，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，带着一种你很少听到的严肃，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你，肩线微微收紧。他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你在巷子被人跟了，他没追上，人跑了，不确定对方是谁，但大概率跟陈总有关系。

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，隔着屏幕你也能感觉到那股空气的重量。

“你确定是他的人？”丁程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比平时低了不少，像压着什么。“不确定，但八九不离十。这段时间除了他，没有别人。”他说。

然后马嘉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，比丁程鑫的更沉一些。“人没事吧？”“人没事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就是吓到了。”

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。丁程鑫先开口了：“你现在在哪？”“酒店。”“今晚别走了，守着。明天我让人查一下那附近的监控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
马嘉祺又补了一句：“这件事我跟李总那边说一声，让他也过问一下。你别自己扛。”

挂了电话之后他转过身来，看着你。

“他们明天查监控，”他说，“今晚你哪也别去。”你点了点头，把水杯放回茶几上。

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，客厅已经有人了。张真源在厨房，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轻轻的，怕吵醒你。

沙发上坐着两个人，马嘉祺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，丁程鑫靠在沙发靠背上，翘着腿翻手机，看到你从卧室出来，把手机放下了。“醒了？正好，粥差不多了。”

你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桌上摆好了早饭。粥、蒸饺、几碟小菜，还有一盘子油条切成几段。张真源拉开椅子让你坐下来，丁程鑫和马嘉祺也坐下了，几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，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在一起，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
“监控的事，我和马哥今天去跑。”丁程鑫夹起一截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，嚼完了才继续说话，“巷口那个方向的摄像头确实拍到了一个人影，天黑，看不清脸，但身形和走路姿势有点印象。今天跟警方那边再对一下，看看能不能锁到人。”他放下油条，“你安心围读，这边交给我们。”

“辛苦哥哥们了。”

“这有什么。”

吃完早饭张真源送你去的围读。

到了写字楼楼下，他没有熄火，转过头来看你。“我就在楼下，结束了发消息，别自己走。”你答应了，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。

一整个下午你坐在会议室里。剧本翻了几页，笔在空白处做了几处记号，阳光从落地窗外慢慢移过去，从东边的桌子挪到西边的地面。你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，路过窗户看了一眼楼下，他的车还在。

他换了位置，从路边挪到了停车场入口的侧面，可能是不想挡着别的车进出。

你不知道他在车里做什么，有没有听歌，有没有睡着，有没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写字楼的大门。你只知道他在那里，从上午到现在，没有再移动过。

晚上围读结束了，你收拾好东西下楼，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车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他的手搭在窗沿上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。你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气味，是烧鸭饭盒放在车里散了一下午的味道。

“丁哥和马哥那边有结果了？”

他发动了车，说还在看，应该快了。你把包放在腿上，看着窗外，路灯刚刚亮起来。

你给丁哥发了条消息，说晚上有空吗请他们吃饭，丁程鑫回得很快：“有空，正饿着呢。”后面跟了一个定位，说是一家火锅店。

你们到的时候丁程鑫和马嘉祺已经到了。马嘉祺坐在靠里的位置翻菜单，丁程鑫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一根筷子。你走过去坐下来，说“今天我请，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”。

丁程鑫把菜单接过去翻了两页，抬起眼来看了你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带着他那种惯常的懒散笑意。“那我可真宰你了啊，你别到时候心疼。”

他说着筷子已经指向菜单上最贵的那几栏了，动作快的像是怕你说不行，但他点的都是毛肚、虾滑、藕片、红薯粉，一道一道的，没有一道是冲着你钱包去的。

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，丁程鑫把第一盘毛肚倒进锅里，说“下次这种事别自己扛了”。

你低下头，假装在调蘸料，等到鼻尖的酸意过去了，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
你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，街道上很安静。他的车停在路边，车门锁着。

你知道他刚刚才从驾驶座走进来，在车里坐了一天，像一棵被风吹不动的树。

你很庆幸，你有他，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