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录制日

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

导演喊了收工，工作人员开始撤设备，灯光一盏一盏灭掉。

宋亚轩从台上跳下来，回头伸手要接你，你摆了摆手说自己能行，扶着台阶走了下去。

他帮你拿着包，问你想吃什么，你说随便，他想了想说“附近有家日料还不错”。你点点头，往化妆间走，换了衣服出来，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
宋亚轩在门口等你，看到你出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。

宋亚轩走吧，我送你回去，顺路吃个饭。

你们往停车场走，经过演播厅侧门的时候，你看到了那辆车。你认识那辆车。它停在停车场角落里，熄了火，车窗关着，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

但你知道车里有人，因为你看到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，大概是为了透气。

宋亚轩也看到了。他脚步没停，往前走了一步，然后停下来，转过头看你。

宋亚轩合意妹妹。

郑合意嗯。

宋亚轩要不你先去车上等我？

他指了指自己的车，停在不远处，白色的。你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辆灰白色的车，说好。你往他车的方向走，脚步不快，但也没停。

经过那辆灰白色车的时候，你没有转头看。你走到宋亚轩车旁边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关上车门。

隔了一会儿，宋亚轩也走过来了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发动了车。

郑合意他走了吗？

宋亚轩走了。

你没回头看。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，可能是巧合吧，你也不想自作多情往自己身上想。

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，你靠着座椅，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。宋亚轩没放音乐，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。

你本来以为他会问点什么，关于张真源的，关于你为什么在停车场不想看那辆车的。

开了一段路，他开口了。

宋亚轩合意妹妹。

宋亚轩你还喜欢他吗？

你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。你转过头看着他，他还在看前面的路，表情没变，语气像是在问你“今天天气不错”那种。

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

你更没想到的是，他看出来了。

你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——你不跟张真源说话了，不看他了，他发消息你回得很淡，他来串门你当没看到。你以为这样就能假装自己已经不在意了。但他还是看出来了。

你愣了几秒。宋亚轩没催你，车在红灯前停下来，他转过头看了你一眼，扬起了笑脸。

宋亚轩怎么这个表情，我猜对了？

郑合意……这么明显吗。

他没回答这个问题。绿灯亮了，他转回去踩了油门，车继续往前开。

宋亚轩不是明显

宋亚轩是我认识你这么久，你从来没因为谁这样过。

他看着前面的路，声音不大。

宋亚轩你以前不这样的。

你没说话，把脸转向车窗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，你眯了一下眼睛。你想起自己以前确实不这样——以前你不会躲着一个人，不会在他发消息的时候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回，不会在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假装没看到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
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变成这样了。
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你靠着座椅，看着窗外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在车窗上跳来跳去。

又开了一段路，你感觉到他在偷偷看你。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瞄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，嘴角还是弯着的。你假装没发现。

宋亚轩那你喜不喜欢我啊？

你转过头看着他，他正看着前面的路，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。

他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，但你知道他又不只是在开玩笑。

他这个人就是这样，什么话都能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，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可以笑着说“我开玩笑的”。

你没躲这个问题。

你想了一下，说。

郑合意喜欢啊。

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，笑容没变，但眼神动了一下，好像在确认你是不是在耍他。

你又说了一句，语气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郑合意你们每一个人我都喜欢。

车里安静了一瞬。宋亚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看着前面的路，嘴角还是弯着的，但那个弧度定在那，没上去也没下来。

宋亚轩……哦，

宋亚轩合意妹妹你挺会说话的。

他笑了一声，很短，然后伸手把音乐打开了。你没再说话，把脸转向车窗。

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你脸上，暖暖的。

他的余光扫过来，你看到了，没转头。

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，门面不大，木头招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日文字，门口挂着几盏纸灯笼，没亮。

宋亚轩熄了火，转过头看你。

宋亚轩到了，这家还行，我吃过几次。

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，他走在前面帮你拉开门，一股空调的凉气和烤鳗鱼的味道一起涌出来。店里人不多，角落有个位置，他走过去坐下，把菜单推给你。

你翻了翻，点了个套餐，他加了几样，服务员走了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拿着手机刷了两下又放下，抬头看你，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。

宋亚轩合意妹妹，刚才在车上问你的那个问题，

宋亚轩该你回答了。

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。

郑合意我不是回答了吗？

他笑了一下。

宋亚轩你说喜欢每一个人，那不算。

郑合意怎么不算？

郑合意我说的是实话。

他看着你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想从你脸上找什么痕迹。你没躲，也看着他。服务员端菜上来，打断了一下。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你碗里，然后自己也夹了一块。

宋亚轩行吧，算你过关。

宋亚轩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，你问他。

郑合意你下午还有事吗？

宋亚轩没有，送你回去就行。

你点点头。他又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，说他们最近排练新舞累得要死，说刘耀文老是记不住动作，说贺峻霖最近在学做饭但做的东西不太能吃。

你听着，偶尔笑一下。

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又回到了平时那种调调，轻快带点夸张，好像在给你表演单口相声。

吃完饭结完账，下午回酒店休息等待明天正式录制。

外面太阳挺大的，你眯了一下眼，他从后面走上来，撑开一把伞递给你。你接过来，撑着伞走到车旁边，收了伞坐进去。

到酒店回到房间，你换了拖鞋，把包扔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倒在床上。

今天跟宋亚轩在餐厅的对话整得你有些莫名其妙，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敏锐捕捉到你的小心思的，你也不知道在演播厅外停车场那趟车里坐的到底是不是张真源，如果是的话，他来干嘛呢？

他明明都已经表面自己的想法了，为什么还总是出现在你身边。

你不想再想多了，先顺利录制完明天的舞台就足够了。

正式录制日你起的很早。闹钟还没响就醒了，你躺了一会儿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流程——几点到、几点彩排、几点正式录。

其实已经背熟了，但还是过了一遍。

你掀开被子下了床，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，昨晚没睡好，眼下有点青。你拿遮瑕盖了盖，又觉得没必要，反正舞台灯光一打什么都看不见。

小周在楼下等你。上车之后你靠着座椅闭眼，她问你紧不紧张，你说还好。车开到演播厅的时候快八点了，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，工作人员带你去化妆间。你坐下没多久，门被敲了两下，宋亚轩探了半个身子进来，笑嘻嘻的。

宋亚轩合意妹妹，你今天早。

他穿着演出服，黑色西装外套，里面白衬衫，领口别着你送的那枚胸针，小雏菊的，淡黄色花瓣在灯光下很显眼。

你看了他一眼。

郑合意你穿这样还挺帅的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笑了一下。

宋亚轩那当然，也不看看谁送的胸针。

化妆师进来给你上妆，他坐在旁边等。你从镜子里看到他靠在椅背上翻手机，翻了一会儿又放下，站起来在化妆间里走了两圈，又坐下。你问他是不是紧张。

宋亚轩没有

然后又说

宋亚轩有一点。

宋亚轩合意妹妹，今天好好唱。

郑合意我会的。

工作人员来敲门，说可以去舞台那边准备了。

宋亚轩站起来，顺手帮你把空杯子拿过去扔了，回来的时候朝你伸出手。

宋亚轩走吧。

你没接他的手，自己站起来，他也没在意，手缩回去插进裤兜里，跟在你旁边往外走。

舞台上的灯已经全亮了，LED屏播着节目的片头，蓝紫色的光打在地板上。导演在台下跟摄像说话，看到你们来了，招手让你们过去对最后一遍走位。宋亚轩站在你左边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，垂在身侧，离你的手很近。

对完走位，工作人员来帮你别麦克风。他站在旁边等着，低头看手机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。你叫了他一声。

郑合意轩儿哥。

他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
宋亚轩怎么了？

郑合意没什么，就是叫一下。

他笑了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宋亚轩行，你多叫几声，我爱听。

导演在台下喊了一声“准备”，工作人员撤走了，舞台上只剩你们两个人。灯光调成了暖黄色，把整个舞台照得像傍晚的阳光。你站在定点上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荧光胶带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宋亚轩站在你左边两步远的位置，侧过头看了你一眼。

宋亚轩紧张？

郑合意还好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宋亚轩我也有点。

前奏响起来，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和钢琴声混在一起。宋亚轩开口唱了第一句，声音比彩排的时候轻了一点，你跟上他的调子，两个人一高一低，像两股水流汇在一起。唱到副歌那句“我的心跳因为你”的时候，他转过头看了你一眼。你看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很小的弧度，然后转回去继续唱。

你跟着他唱完了最后一句，舞台上的灯光慢慢暗下来，观众席的掌声响起来，你才回过神来。

宋亚轩站在你旁边，手从身侧抬起来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放下去了。然后他又抬起来，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背，很快收回去了。

你转过头看他，他正看着台下鼓掌的观众，嘴角弯着，眼睛亮亮的。

工作人员上来撤话筒线，舞台侧边的台阶有点陡。宋亚轩先走下去，站在台阶下面，转过身朝你伸出手。

你穿着裙子，高跟鞋，不方便弯腰去扶台阶，犹豫了一下，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。

他的手指收拢，轻轻握住了你的手，不紧，刚好能让你稳住。你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走下去，快到地面的时候，他手上加了一点力，像是在确认你站稳了。你的脚踩到地面，他松开手，动作很快，像怕你觉得他握太久了。

郑合意谢谢轩儿哥。

他笑了一下，把手插回裤兜里，跟平时一样。

宋亚轩走吧，合意妹妹。

你们一起往后台走，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，工作人员在忙，没人注意你们。他走在你左边，步子不大。你的手还留着他刚才握过的温度，你把手攥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