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说的话，都不作数了

你睁开眼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你翻了个身，手碰到旁边的床单，凉的。没有人。你愣了一下，坐起来，被子从肩上滑下去。床上只有你一个人。

张真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。

他靠着沙发靠背，头微微侧着，手臂交叉在胸前，睡着了。他的腿伸不直，脚踝露在外面，裤子被蹭上去一截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有一缕翘起来，脸朝着你的方向，眉头是皱着的。

他坐在那里，离你很远。被子还盖在你身上，整整齐齐的，四个角都被掖好了。你掀开被子下了床，赤脚踩在地毯上。他还在睡。

你走到沙发前面，蹲下来。他睡得很沉，眉头皱着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你的手抬起来，手指快要碰到他的脸。

他睁开了眼。

他的眼睛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一瞬。他看到你了，瞳孔缩了一下，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，后背撞上沙发靠背。他盯着你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没有发出声音。他的手攥着膝盖，指节发白，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。

郑合意你醒了。

他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避开你的目光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郑合意你怎么睡这里？

你看着他。

张真源你该走了。天亮了。你还要拍戏。

他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你一眼，但目光只在你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，落在你身后的墙上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你。窗帘拉开了一半，灰白色的光照进来，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单薄。他的手插在裤兜里，肩膀微微耸着。

张真源昨晚的事……你别当真。我喝多了，说的话不算数。
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。

你的手指攥了一下床单。

郑合意你说你不记得了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张真源……嗯。不记得了。

你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。他听到了你的脚步声，没有回头。

郑合意你说那些话不算数？

张真源我猜的。喝多了能说什么好话。

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到你听不出任何情绪，但你看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，指节攥紧了。

郑合意张真源，你转过来。

他站了两秒，转过身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像戴了一张面具。眼眶不红了，耳朵也不红了，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。他把所有可能出卖他的东西都藏起来了。他看着你，目光平稳，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事。

张真源你该走了，小周该等急了。

郑合意你说你喜欢我。

他的眼神晃了一下。只是一瞬间，快到如果你没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，你根本不会发现。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、客气的、什么都不是的眼神。

张真源你别当真。

郑合意你还说你从我在三楼练舞的时候就开始了。

张真源喝多了。

郑合意你说你只能在走廊里等我经过，看我一眼。

张真源郑合意。

他叫你的名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比刚才重了。他看着你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你能感觉到他在忍。忍什么，你不知道。

张真源昨晚的事，忘了。喝多了说的话，做的事，都不作数。

他看了你一眼，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秒。他转过身去，拉开窗帘。外面的天已经亮了，阳光涌进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。

张真源你走吧。

语气很轻，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。

你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几秒。他的肩膀还是绷着的，手插在裤兜里。你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张真源郑合意。

你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张真源……路上小心。

你没有说话，走了出去。门在你身后关上了。

你站在走廊里，靠着墙，听到门里面很安静，他没有动，你也没有走。你等了一会儿，不知道在等什么。然后你走了。

你走进电梯，靠着电梯墙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，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别当真”“喝多了”“忘了”。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你心上。

你记得昨晚他吻你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，他说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，他的手一直握着你的手。那些不是假的。

你看到他眼眶红的那一下，你看到他攥紧裤兜里的手的那一下。

他是装的。你知道他是装的。

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。你走出酒店，天已经亮了。小周的车停在门口，她看到你出来探出头。

小周姐，你昨晚没回酒店？

郑合意嗯。上车吧。

你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开了，你靠着座椅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是他转过身之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你把手机拿出来，打开和他的对话框。没有新消息。你打了几个字——“你昨晚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得。”你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。

张真源站在窗边，看着她的车开走。晨光落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眶红了。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的时候，指节上全是攥出来的白印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昨晚这双手抱过她，握过她的手，穿过她的头发。他攥紧了拳头，又松开。

张真源忘了吧。

他对自己说。声音很小，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