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天拉钩之后,渊似乎把“不许死”这个条款执行得格外认真,甚至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。
这天下午,沈屹感冒了。只是轻微的鼻塞和喉咙痛,他本来没当回事,照常拿着记录板走进了观察室。
他刚坐下,渊就游了过来。还没等沈屹开口,一股强劲的水流突然从观察窗的缝隙里激射而出,精准地打湿了沈屹的裤脚。
沈屿“渊!”
沈屹吓了一跳,猛地缩回脚,
沈屿“搞什么?”
渊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。他绷着脸,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,死死盯着沈屹微微发红的鼻尖,还有他放在膝盖上那只握成拳、正压抑着咳嗽的手。
渊“你在发热。”
渊的声音很冷,不是平时的那种调侃,
渊“你的声音变了。很难听。”
沈屹有些哭笑不得
沈屿“只是小感冒,没事的。”
渊“有事。”
渊斩钉截铁地否定,尾鳍不耐烦地拍打着水面,溅起的水花弄得满地都是
渊“会死。”
沈屿“哪有那么夸张……”
沈屹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痒意袭来,他侧过头,闷闷地咳了两声。
就是这两声咳嗽,仿佛触动了某种红色警报。
渊猛地贴近玻璃,双手“砰”地一声撑在沈屹面前的玻璃壁上,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他低下头,几乎是把鼻子贴在玻璃上,在那层透明的阻隔上来回嗅着,眉头紧锁,像是在分析一种致命病毒的成分。
渊“你需要药。”
渊抬起头,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沈屹解剖了,
渊“现在,立刻。”
沈屿“我有带……”
沈屹无奈,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胶囊,
沈屿“你看,在这里。”
渊盯着那板白色的药片,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,但依旧充满怀疑
渊“那个能让你今晚不咳嗽吗?”
沈屿“理论上……能吧。”
沈屹老实回答。
渊“不够。”
渊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他沉入水底,开始四处翻找。沈屹看着他在水里忙活,不一会儿,渊游了回来,手里抓着一坨黑乎乎、黏糊糊的东西。
他隔着玻璃,把这坨东西往沈屹面前一递。
渊“吃这个。”
沈屹定睛一看,差点把早饭吐出来。那是一坨混合着海泥、不知名海藻和某种贝类碎壳的混合物。
沈屿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渊“深海泥。”
渊一脸严肃
渊“比你的小白药片有用。吃了,就不疼了。”
沈屹看着那坨散发着咸腥味的“土方子”,再看看渊那双写满了“快吃”的期待眼睛,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。
沈屿“那个……”
沈屹试图委婉拒绝
沈屿“我吃这个可能会拉肚子。”
渊“不会。”
渊很笃定
渊“我以前受伤,吃这个,第二天就好了。”
沈屿“……”
沈屿他终于明白,跟一条人鱼是讲不通药理学的。
最后,沈屹不得不妥协,为了安抚这位焦虑的深海领主,他假装把那坨泥包起来放进了口袋,并当着渊的面喝了一大口温水。
沈屿“我吃那个泥,晚上吃。”
沈屹保证道
沈屿“现在我先吃药片,行吗?”
渊这才勉强收回了那坨宝贝泥巴,但他依旧守在玻璃前,盯着沈屹把药片吞下去。
直到沈屹吃完药,渊才稍微放松下来。他不再游动,只是静静地陪着沈屹。过了一会儿,沈屹感觉到困意上来了,便靠在玻璃上闭目养神。
迷迷糊糊间,他感觉到玻璃那边传来了细微的震动。
沈屹睁开眼缝,看见渊并没有睡。他正蜷缩在不远处的沙地上,手里拿着一颗圆润的白色小石子,然后——
嗖。
石子穿过水波,精准地打在了沈屹旁边的金属支架上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沈屹猛地坐直
沈屿“又怎么了?”
渊指了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,又指了指沈屹,做了个“闭眼睡觉”的手势,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。
渊“睡觉。”
渊命令道,
渊“不然,我就把你扔进泥里。”
沈屹看着他,终是败下阵来。他重新躺下,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。
而在他的梦里,没有冰冷的研究所,只有一片温暖的深海,和一个固执地非要给他喂泥巴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