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目连回到政府大楼,刚准备休息,就看见父亲在房间里等着他。
一目连短暂怔住,很快收敛好情绪,开口:“父亲。”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,上位才短短几天,就已经有了领袖该有的行事模样。”
看得出来,父亲今天心情很好。
“是父亲教导有方。”一目连淡淡回应。
父亲轻笑:“比起你弟弟,你要聪明太多。”
“弟弟?”
一目连满心疑惑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子,从未听过这件事。
“年纪大了,很多旧事都忘了和你说。”
父亲站起身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你还在上学那段时间,我偶然遇到一个孩子,他苦苦恳求,希望能被我收养。”
一目连立刻警惕起来:“来历不明,很有可能是敌国奸细!”
“我早已让人调查过。”
父亲语气平静,“那孩子的父母都死在吉利斯人手里,身世干净,没有任何后台势力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补充:“年纪和你差不多,跟你在同一所学校,过阵子,你们总会碰面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一目连应下。
父亲离开后,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。
一目连坐回椅子上,指节抵着额角,连日的疲惫顺着肩线往下沉。窗外的暮色漫过窗沿,他没久坐,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走进卧室,一目连没有多想,直接扑在了床上。
父亲一向冷漠务实,从不会随意心软,突然收养一个外人,实在反常。
但他没有深究,只当是一时破例,他转过身去,浓重的倦意涌上来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再次醒来时,天光已经亮起。一目连来不及多想,慌忙穿衣洗漱。
指尖碰到冰凉的领口时,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:怎么会睡得这么沉。
他一路快步赶到办公室,推开门,副官早已等候在原地,手里拿着文件,神色严肃。
“一目连大人,您今日迟到了三十分钟。”
一目连略有愧色:“昨天太累,不小心睡过头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副官递来今日的日程表,“这是积压下来的工作安排。阁下特意交代,即便您继任领袖,校内课业也不能荒废,这几日,您需要正常回学校上课。”
一目连立刻顾虑起来:“那这边的政务怎么办?”
“您不必担心。”
“您在校期间,所有文件与公务,都会暂时交由您父亲代为处理。”
听完副官的安排,一目连心底的那层不安缓缓落定。
政务暂时交由父亲全权接管,他只需遵照吩咐,暂时回归军校,完成剩余的课业。
简单收拾妥当后,他离开肃穆的政府大楼,驱车前往军校。
恰逢战后缓冲期,院校特意调整了作息安排。
为了缓解全员战后的精神紧绷,校方特地空出了整个下午,作为全员自主休整的放松时段。往日时刻紧绷、处处充斥着规整秩序的军校,此刻少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,多了一片难得的沉寂与松弛。
来往的学员卸下了高强度的训练束缚,各自分散行动。有人结伴去往图书室翻阅资料,有人待在宿舍静养休整,也有人沿着校区空旷的林荫步道慢慢行走,消磨这段空闲的时间。
一目连换上制式校服,独自穿行在楼宇之间。
如今的他身份特殊,昔日同期的学员远远望见,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没人主动上前搭话,也没人敢随意打量,只剩无声的避让与疏离。
他对此视若无睹,步伐平稳,没有刻意寻找去处,只是顺着空旷的道路缓缓往前走。
经历过战场厮杀,又仓促接过执政重担,连日积压的疲惫早已扎根在周身。
这段无事可做的空闲,算不上彻底的轻松,却也是连日以来,最不用时刻紧绷神经的片刻。
他没有扎堆人群,顺着记忆回到自己的宿舍。
在回宿舍的路上偶尔有零星几名不同编队的学员擦肩而过,步履松散,和平日军事化的严谨模样截然不同。
在上楼时他感觉有人在盯着他,他转过头,台阶下没有人来往。
应该是感觉错了,他继续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他推开门,须佐和八岐正在闲聊,荒就在床上坐着。
八岐看见来人,直接跑过去搂着一目连的肩:“哎呀,稀客啊。”
“注意仪态,他现在可是领袖,不怕掉头啊。”须佐双手环抱靠在铁支架上。
“正主还没说什么呢,你先叫上了。”
须佐不语,眼看氛围不对,一目连赶忙解释道:“没事的,来了学校就是学生,不用太在意的。”
一目连拿开八岐的胳膊,径直走到荒面前,在他旁边坐下:“最近学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?”
“你走之后,学校跟死了一样,课还是那些课,不过广播就没说过话了。”八岐单手叉腰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就这么希望那广播说话?”
在须佐和八岐争论不休的时候,荒拉着一目连的手:“当了领袖之后过的还好吗。”
“不大好,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,还要考虑整体,没有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在。”
一目连语气很轻,卸下了领袖在外的那层冷硬,在熟人面前,难得露出一点疲惫。
荒指尖轻轻收拢,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。
八岐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,语气沉了几分:
“换谁都扛不住,刚打完仗,转头又要接手一整个国家的担子,换别的人早就垮了。”
须佐靠在床边铁架上,淡淡开口:
“军校这边还好,战后课程都放宽了,下午全程自由休整,算是难得的喘息。只是外面的局势,没那么安稳。”
一目连闻言抬眼:“校内最近,真的没有任何陌生人员调来或是转校生?”
八岐歪头想了想:“陌生学员倒是有见过一两个,都是这几天才留意到的,不跟我们同一个编队,平时碰不到面,看着挺孤僻的,不怎么和人来往。”
须佐接话:“战后各军校做了人员调配,少量插班调动很正常,档案全部统一审核过,不会有问题。”
这话落在一目连耳里,格外刺耳。
荒察觉到他神色微沉,轻声岔开话题:“别想太多,既然今天下午没课,就好好歇一会。宿舍没人会拘束你,不用时刻绷着神经。”
八岐立刻附和:“对啊对啊,好不容易回来一趟,别总琢磨公务那些烦心事。”
一目连沉默几秒,缓缓点头。
房间里只剩几人松弛的呼吸声,窗外的阳光温淡。
这是他成为领袖之后,为数不多不用步步谨慎、暗藏戒备的时刻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说的这些话早已被门外人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