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掠过围墙,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。一目连孤身走进校门,顺着步道踏入教学楼。
教室门被推开时,室内一片沉寂。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双手平放在桌面,目光落向窗外,没有多余动作。
片刻后,老师抱着一叠白纸走入,站在讲台上,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神色沉郁的众人,语气平缓地开口。
"前段时间战事频发,大家都经历了太多,身心耗损过重。
返校后先不安排课业与训练,学校特意安排了心理疏导课,不用有压力,把心里的情绪、想法写下来就好。"她将白纸逐一分发下去,指尖轻叩讲台,补充了一句:"想到什么就写什么,无需遮掩,写完上交即可。"
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细碎地漫开。有人迟迟未落笔,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;有人指节攥得泛白,盯着纸面久久没有动静;有人落笔潦草,满是难以平复的焦躁。一目连垂着眼,握笔的姿态规整冷静,笔尖落在纸面上,字迹工整清晰,一笔一划匀速落下,全程没有丝毫停顿,也没有半分迟疑,仿佛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。
荒坐在后排,视线自他进门起便未曾移开。从前那个会下意识与他对视、眉眼间藏着细碎情绪的人,此刻脊背挺直,始终未曾回头,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掠过他的方向。
须佐转笔的动作渐渐慢了,眉峰微压,原本散漫的神色淡去,目光几次落在一目连笔直的背影上,终究是沉默着收回视线,指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过。
八岐支着手肘,唇角惯有的散漫笑意彻底消失,眼神沉了沉,扫过一目连毫无波澜的侧脸,又漠然落回自己面前的空白纸张上,迟迟没有落笔。
讲台上的老师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全班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,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神态与状态。
空气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,以及一层化不开的、沉闷的静,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疏离与异样,全都裹在其中。
纸张被逐一收齐,摞在讲台上,叠成厚厚的一叠。
铃声划破教室的沉寂,没有人多说一句话,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原位,任由压抑的氛围在教室里蔓延。
纸张收齐摞在讲台,老师抱着信纸离开教室。
周围渐渐有了零星低语,大多是战后的疲惫与茫然。
荒指尖轻轻抵着桌面,目光仍停留在一目连身上,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,被他下意识归为战事留下的后遗症。
大概是那段日子太过煎熬,才让他变成这样沉默寡言,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。
须佐也大致是同样的念头,只当是战争冲击太大,一时缓不过来,并未深想,只是心里莫名有些发闷。
八岐垂着眼,指尖在纸角无意识摩挲,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郁,也只归结于硝烟未散的阴影。
没有人再多问,也没有人再深究。
所有人都默认,这只是战争留下的沉默与疲惫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动书页一角。
整间教室,只剩一片沉而轻的静。
一目连始终维持着原本的坐姿,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,映不出半点情绪起伏,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。
他像是彻底融入了这间教室的沉寂里,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无形的距离,对身后、身侧所有隐晦的目光与心绪,毫无察觉,也毫不在意。
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,声响刺破沉闷。
同学们陆续起身,收拾东西往外走,脚步声杂乱。
有人拍了拍荒的肩膀,邀他一同离开,荒随口应着,脚步却顿在原地,又看了一眼依旧端坐的一目连,喉间发紧。
最终还是跟着人群慢慢走出了教室。
须佐拎起书包起身,路过一目连的座位时,脚步顿了半秒,终究没停下,径直走了出去。
八岐慢悠悠地起身,余光扫过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,唇角勾了勾,没发出半点声音,也随之离开了教室。
很快,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,只剩下一目连一个人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空荡荡的门口,眼神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留恋,没有迟疑,也没有丝毫情绪。
风再次吹过,卷起桌面的纸屑,又轻轻落下。
整间教室,只剩下彻底的寂静,将那份无人知晓的空白与疏离,牢牢裹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