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陆家

苏念雪花了三天时间，把京城陆家的资料整理了出来。厚厚一沓，放在陈默桌上像一本企业年鉴。

陆家的发家史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。第一代陆荣光从建筑队包工头做起，赶上了九二年的地产浪潮，在京城三环内连拿了三块地。那时候拿地还没有招拍挂，全凭关系和胆识。

陆荣光有两个儿子，大儿子陆建平稳重保守，管着陆家在京城的存量资产。二儿子陆建国是陆景行的父亲，负责开拓外地市场，零几年南下拿了不少项目。

到了第三代，陆景行是最出色的那个。本科在清华读的建筑，研究生去了美国读金融，回国后先在京城总部待了两年，去年被派到南方来，名义上是开拓新市场，实际上陆家内部都知道，这是老爷子在考察接班人。

陈默看完资料，把最重要的一页单独抽了出来。

陆景行，三十二岁，未婚。去年接手南方业务后，在苏州做过一个高端住宅项目，在杭州拿了一块商业用地。两个项目进度都不快，但是每个都走了精细路线——前期调研极细，施工标准极高，营销策略极其克制。

用苏念雪的话说，"他不是一个急着赚钱的人。他在种地。"

"种地？"

"就是前期把土翻好了，施了肥，浇了水，然后等着收成。"苏念雪解释道，"他这种打法，短期看很慢，但一旦项目成型，质量口碑做起来，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跟赵明远那种急功近利的完全是两路人。"

陈默把陆景行的照片放在资料最上面。照片是商业杂志上截下来的，陆景行坐在一张黑色沙发上，穿着白衬衫，没系领带，脸上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，眼神却没什么笑意。

这种人不跟你打明牌，但每一步都算计得很清楚。

"如果陆景行是这种人，那他为什么选赵明远当打手？"陈默问，"以赵明远的水准，根本配不上陆景行要做的局。"

苏念雪想了想，"因为赵明远好用。在南城，赵家是地头蛇，有些事陆家人不方便出面，赵明远可以。而且，赵明远跟你有私人恩怨，用他来对付你，外人看来就是你们两家的私仇，不会联想到陆家身上。"

"所以我们查到了他的痕迹，但他不在乎——因为他随时可以甩掉赵明远。"

"对。"苏念雪点头，"赵明远觉得自己在跟陆家合作，但陆景行大概率只把他当一次性工具。"
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，也是当了一次性工具，用完了就被扔掉。

他忽然有点同情赵明远。但也只是一瞬间。

"不管陆景行怎么想，我们的计划不变。"陈默站起来，"D-07地块，必须拿。让陆家知道，南城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。"

苏念雪看着他，"你确定要跟陆家正面刚？"

"不是刚，是让他们知难而退。"陈默说，"如果一块地都拿不到，他们就会掂量在南城做生意的成本。等他们想清楚了，也许就不会来了。"

"那如果他们还是要来呢？"

"那就打。"陈默的语气很淡，"这块地盘是我的，谁来都一样。"

这句话说出来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苏念雪看着陈默，忽然笑了一下。"你变了。"

"哪里变了？"

"以前你说这种话的时候，眼睛里会有火。现在没有了。"

陈默没接话。他走到窗前往外看，工地上的塔吊安静地竖在天际线上。

火确实没有了。火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——更沉、更冷的。

当天晚上，陈默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打电话的人是南城商会的秘书长老方。

"陈总，下周三商会有个晚宴，在市里头的国际酒店。你来一下。"

"什么主题？"

"说是商会年度交流晚宴。不过我听人说，这次有个京城来的大老板也会来。"老方压低了声音，"姓陆的。"

陈默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"我去。"

挂了电话，他给苏念雪发了条消息：下周三商会晚宴，陆景行会去。

苏念雪回了一个字：陪。

陈默看着那个"陪"字，在夜色里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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