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藤摸瓜

第二天一早，苏念雪把盛达建材的资料发到了陈默手机上。

盛达建材注册地在隔壁市，法人叫王海龙，工商信息看着干干净净。但苏念雪多查了一层——王海龙老婆名下有一家劳务公司，去年接了赵家两个项目的工人外包。

"绕了三四层。"苏念雪在电话里说，"表面上盛达建材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，但资金流往回追溯，去年盛达有一笔三百万的进账，付款方是一家叫兴源的贸易公司。兴源的股东，是赵明远的表弟。"

"查到了？"

"查到了。"苏念雪顿了顿，"不过这条线太干净了，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。"
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苏念雪说得对，太干净了反而可疑。

"刘闯那边呢？"

"昨天下午他去了趟隔壁市，在一家茶楼待了三个小时。茶楼的监控我拿不到，但从他手机的基站信号来看，跟他见面的那个人用的号码，是京城的号段。"

京城。陈默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。

"继续盯着。"他挂了电话，调转车头往工地开。

工地上停工第二天。门口拉了横幅，白布红字写着"还我工人安全"。陈默到的时候，老周正在门口跟工人解释，但工人们根本不听。

叫老李的那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嗓门最大。"周经理，你别拿好话哄我们！老张现在还躺在医院里，你们说安全达标，谁信？我们不干了！"

旁边几个工人跟着附和，情绪被带得越来越高。

陈默下了车，没走过去。他远远站着，观察了一会儿。

老李这个人，陈默以前在工地上见过几次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干活也老实。今天忽然变得能言善辩了，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，像是有人在背后教。

陈默给老周发了条消息：把老李的身份证号发给我。

一分钟后，信息发过来了。陈默转给了苏念雪。

到了下午，苏念雪的电话来了。"老李的银行流水，前天进了一笔两万块，打款方是一个叫杨大伟的人。杨大伟是盛达建材的仓库主管。"

"又是盛达。"

"对。但我还查到一个更有意思的。"苏念雪的语气兴奋起来，"杨大伟上个月跟刘闯吃过一顿饭。饭店的监控虽然删了，但我找到了那天给那桌上菜的服务员。她说杨大伟叫刘闯'闯哥'，态度很恭敬。"

陈默靠进椅子里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
他从老张到老李，查到杨大伟，又从杨大伟查到刘闯。中间绕了盛达建材、兴源贸易、赵明远表弟，整整三四层。每一步都刻意隔了一层，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防火墙。

但防火墙再厚，只要有一条裂缝，就能渗进去。刘闯和杨大伟吃饭，就是那条裂缝。

"做得很好。"陈默说，"你那边继续查那个京城号码。"

"已经在查了，不过需要一点时间。"

陈默挂了电话，走到窗前。外面的天阴了，压得很低。

他现在手里已经握了足够多的东西——老张的证词、护栏螺丝被动手脚的照片、老李的银行转账记录、杨大伟和刘闯的关系。这些东西如果交给警方，够刘闯喝一壶的。

但陈默不打算现在交。

他想起前世的自己，拿到一点证据就急急忙忙反击，结果每次都是打草惊蛇。这一世他学乖了。要打，就一次打死。

他拨了个电话给老周。"老周，明天开始你安排复工。工人不愿意上的，不用勉强。你单独找老李聊聊，就说公司决定给停工期间的工人额外补贴，每人五百块，让他通知大家。"

"让他通知？"

"对。"陈默笑了笑，"我倒要看看，他领了这个好人好事，还有没有脸继续闹。"

老周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了什么，"陈总，您这招……"

"叫做'你不是代表工人吗，那就让你代表到底'。"陈默挂了电话。

窗外的风起来了，把树枝吹得哗哗响。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换。

凉茶有凉茶的喝法。局有局的破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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