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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铃惜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昨夜,她用这枚钱换了银子,买了三样东西:一把匕首、一包砒霜、一卷结实的麻绳。
匕首藏在琴桌下的暗格里,砒霜溶在了今夜为孙正弘特备的桂花酿中,麻绳还搁在她卧房的枕头底下。
而面前这个人,全知道了。
余铃惜.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她轻笑一声,指尖拨动一根弦,发出一个清亮的单音。
余铃惜.“一枚破铜钱罢了,也值得公子亲自跑一趟?”
齐璟.“普通铜钱不值。但这枚钱上,刻着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铜钱表面,锈迹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隐约三个字的刻痕,像是女子用小刀一笔一笔划上去的。
齐璟.“余铃惜。这是你,对吗?”
余铃惜没有说话。
齐璟.“十三年前,余府满门获罪,家产抄没,女眷发卖。”
齐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。
齐璟.“余家嫡女余铃惜,时年七岁,在押解途中走失。官府找了三年,最后以‘冻毙于野’结案。”
他顿了顿。
齐璟.“没想到,当年的余府嫡女,今日竟成了扬州云栖楼头牌。”
余铃惜依然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,不轻不重,刚好是一个随时可以拨响的力度。
齐璟.“你想杀孙正弘。”
余铃惜.“公子说笑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依然温柔。
余铃惜.“奴家不过是一介青楼头牌,怎么敢杀朝廷命官?”
齐璟.“昨夜你的音刃擦过他的咽喉三十六次,每一次都只差半分。”
齐璟的嘴角依然噙着笑意,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。
齐璟.“如果不是我挡了那一下,他今夜已经是一具尸体。”
余铃惜终于抬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她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剥落了。温柔、顺从、妩媚、娇弱,全都像褪色的脂粉一样簌簌掉落。
余铃惜.“你是何人?”
齐璟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枚铜钱推到她面前,然后站起身。
齐璟.“我来,不是为了阻止你。”
余铃惜一怔,接着又在等齐璟的下句话。
齐璟.“今夜你杀不了他。”
齐璟.“他身边的那个人,你打不过。就算你的音刃再锋利十倍,也伤不了他分毫。”
余铃惜.“所以?”
齐璟.“所以,你需要帮手。”
余铃惜轻笑一声,表情极为不屑。
余铃惜.“公子是要自荐?”
齐璟摇了摇头,他走到珠帘边,侧身掀开一角。
帘外,正有一个身影。
是一个女子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,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低眉顺眼地站着,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年轻农妇。
但余铃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便再也移不开了。
那双手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。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齐璟.“她叫许知意。”
齐璟.“无生殿的前首席刺客。三年前金盆洗手,如今在云栖楼后巷的馄饨铺子里剁馅。”
那女子抬眸,看了余铃惜一眼。
那一瞬间,余铃惜看见了她的眼睛是浑浊的,像一潭死水。但死水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沉睡,随时可能醒来。
齐璟.“她欠我一个人情。所以今夜,她来帮你。”
余铃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在那枚铜钱、那个叫许知意的女人、和齐璟之间来回逡巡。
余铃惜.“那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?”
齐璟背对着她,珠帘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衣上,像一道道暗色的裂纹。
齐璟.“没有条件。”
余铃惜.“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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