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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,云栖楼。
丝竹声软,红烛泪残。
余铃惜端坐于高台之上,十指按弦,垂眸不语。
台下满座衣冠,有盐商巨贾,有江湖豪客,更有朝堂新贵。
但今夜的主角,是刚刚调任扬州巡盐御史的孙正弘。
十三年前,正是此人领兵围了余府,以“通敌叛国”四字,夺了她满门性命。
那时的余铃惜七岁,躲在最里面的房间中,听着屋外家眷的哭喊,以及刀剑相碰撞的声音,她却没有能力阻止,只能听母亲的话,尽力从后院逃出去。
逃出后院却差点迷路,若不是有好心人相助,恐怕早已被将要赶上的追兵乱箭射死。
十三年后,她坐在这里,以扬州第一名妓的身份。
“铃惜姑娘,弹一曲吧!”台下有人起哄。
她缓缓抬眸,唇角扬起一抹笑,眼底却似千年寒潭。指尖轻挑,琴弦震颤,第一声如金石相击,满座茶盏齐齐一震,里面的酒水险些洒出。
琴音如潮水漫过夜色。初时轻缓,渐而急促,继而激越,无人不为之震撼。
可无人察觉,那琴音中的杀意并非比喻。
余铃惜每拨动一根弦,便有一道无形的音刃无声掠出,切过烛火、穿过纱幔,精准指向孙正弘周身三十六处大穴,但每一次都在触及的前一瞬消散了。
不能急。他身边有高手。
一曲终了,满堂寂静。
孙正弘抚掌大笑:“好!好一支曲子!本王……本官从未听过如此琴音。”
余铃惜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。
她已知道了孙正弘的真实身份,就是十三年前从余府搜出的那封“通敌密信”上的收信人,当朝睿亲王。
杀一个巡盐御史是杀,杀一个王爷也是杀。
但她要杀的,远不止这一个。
“姑娘好琴艺。”一个声音忽然从珠帘外传来,低沉清冽,像冬夜里的第一片雪落。
余铃惜心头一凛。
她的音刃,方才被人无声无息地挡下了。
珠帘微动,一个人走进来。白衣墨发,眉目如画,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字,是“齐”。
他看向她,目光温润如玉,嘴角噙着笑意。
齐璟.“在下齐璟,特来求曲。”
余铃惜按住琴弦,面上不动声色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她认得那个字,齐是神族执法者的姓。
珠帘落下,将二人与外间觥筹交错的世界隔开。
余铃惜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抬头。她只是将双手重新按在琴弦上,指尖极缓极轻地拂过。
余铃惜.“公子想听什么?”
她的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扬州烟雨,是云栖楼的头牌该有的样子。
齐璟在她对面坐下,中间隔着一张紫檀长案。他没有点曲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案上。
一枚铜钱。斑驳的,古老的,似乎在地下埋了很多年。
余铃惜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认得这枚铜钱。
齐璟.“昨夜有人拿这枚铜钱,在城南的当铺换了一两银子。”
齐璟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齐璟.“当铺老板觉得蹊跷,便送到了我这里。”
余铃惜.“公子是官差?”
余铃惜抬眸,面上笑意不减。
齐璟.“不是。”
余铃惜.“那是何人?”
齐璟没有言语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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